与谢渡安的感情问题让赵璇有些苦恼。
她忙着河三庭各种事务,即便对谢渡安的想法有所察觉,但只要不挑破窗户纸,她都下意识把这个问题放置到一边。
最初选择同谢渡安假结婚,赵璇是为了摆脱被催婚的烦恼。
这样在表象上,她成为众人眼中的“妥协派”。她预想之后的情况是和谢渡安友好相处,度过衣食无忧躺平的一生。
结果她当上手握重权却受制于人的安监使,掌管游走在黑白之间的河三庭。赵璇想了想,这大抵会让她成为史书中不太好的角色。
至于为何日子过着过着,成了脱缰的野马一样,她再三思索,或许在她握起笔写下第一部戏本杀的第一个字时,就有了征兆。
为了写作,她得一直思考。
思考会使人变得不那么平凡,再加上她不吝于行动,二者相结合,成为平平无奇的人概率会变得更小。
何况她前世还是个现代人,一个对婚姻不感冒的打工人。没什么朋友,但自己一个人活的也很开朗。
会哭会笑,会为贫困山区的小孩流泪卷款,也会刻薄咒骂给她缺斤少两的菜市场蔬菜摊主一辈子发不了财。
她在和平现代相当朴素又普通的秉性,在古代毫不意外成为了异类。她记得还没恢复这世前二十年的记忆时,不明情况说出来的“胡言乱语”,让何令蓉慌里慌张找来和尚替她驱邪。
一把把腐朽而刺鼻的香灰,幽幽照不亮祠堂的豆火,催着赶着她快点适应这新世界。
在陌生的时代,自始至终她内心是恐惧的,张牙舞爪面对这个时代才能让她有一点安全感。
恢复记忆后,她知道自己以前同样无数次质问老天,为什么不给她喝孟婆汤。
大晋是包裹金箔的朽木却伪装成了一块巧克力。
停止思考,拿起巧克力,抵在喉咙里,不去咀嚼品味,就能美满活下去。
更遥远的赵璇,在带着记忆投胎后没几年就意识到这一点,选择咽下这颗巧克力。
只不过一场失忆让她再次以纯白之躯,做出了其它的选择,捶着胃想把金箔朽木吐出来。
如今的赵璇坐在河三庭的竹子下感慨,果然,人握上笔就会思考。
思考了,就不会再甘于低头。
怪不得她恢复记忆后,依旧天天骂这骂那。赵璇喝着司徒相艳藏在桂树下的佳酿想。
如果说大晋是金箔朽木,那么谢渡安是朽木上封闭的水潭,只为赵璇开放。
她知道谢渡安会永远保守她异于世俗的愤慨,也因此她对谢渡安的情谊渐渐产生超脱出普通朋友的范围。
这种情谊要说是喜欢并不准确,她对谢渡安有占有欲,也纵容谢渡安对她的占有欲,但她没有过情欲。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大概便是如此。
所以她愁啊。
退一步的话不想把人推远,进一步的话又实在想象不出两人该如何相处。
要是让她亲一口谢渡安,她会觉得亲一下就亲一下呗。换成和谢渡安处对象,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心则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在她眼前炸开。
赵璇把一坛酒喝光光,醉的糊里糊涂间,门口走进来个人,在飞麟塘蹲了半天的司徒相艳抬手就给赵璇一个暴栗。
“一坛酒花我小半月的工钱,不会自己去买啊。”司徒相艳拎起酒坛倒扣,半点酒滴都没有了。
被教训了一顿,赵璇揉着头,扯过腰上的钱袋子,一把塞给司徒相艳好声好气道歉。
司徒相艳掂了掂钱袋子要走,又被赵璇拽住。
赵璇尴尬道:“那个,钱袋子是谢渡安帮我配的。”
司徒相艳白了她一眼,把袋子里的银钱抖落到手中,将绣工稀烂的钱袋子还给赵璇。
赵璇接过,就这么空荡荡挂回去,不经叹息自己情场事业双双坎坷。
*
京城正在大换血换血,首先是内宫女官换了大半。任晓书没有去参与内宫选拔,也没有离开河三庭,把任石急的嘴里起了好几个燎泡。
这会子任石暗自希望新皇取消河三庭了,这样任晓书就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过赵璇对任家有恩,任石还是没和其他人一样上折子请示陛下。
只少了一个任石,弹劾河三庭的折子加起来,成了六月飞雪飞进皇宫。
折子上明里暗里期望新皇谢仲矜取消河三庭。
一是河三庭乃先皇重启,不过两年,许多世家对其不满。二是河三庭处事太过毒辣狠厉,留着容易坏新皇的名声。理由五花八门,还有理由是觉得徽定卫是天天扒人屋顶,影响就寝。
赵璇心中明白这些朝臣到底是为甚。
河三庭的刀对准官员世家,有点身份的人皆怕徽定卫哪天到自家门口喝茶,这个时候能把河三庭踹飞,大家伙可不得齐心协力一把。
新皇谢仲矜还未彻底消化自己成了皇帝的事实,坐在龙椅上朝会时时不时会神思恍惚,尽量去处理好朝事。
至于弹劾赵璇的折子谢仲矜过目了,赵明熙也知道这些折子。
她的意思是时局不稳,能人又少,尤其清理了王金两家后,别说是地方,朝廷内也空出好几个重要官职。正是激浊扬清、用贤任能之时,朝中上下蠢蠢欲动。
留下赵璇对那些不安分的官员有威慑作用,赵明熙想着至少等到官员调动后平稳度过一段时日,再来谈论赵璇去留。
赵明熙一番肺腑之言有理有据,谢仲矜便按下这些弹劾的折子。
整个朝堂的人都在看新皇对河三庭的态度,新皇却不表态,除了御史台对新皇提这样那样的要求,别的官员心中不管有什么,都暂且按下不表,只在心中嘀嘀咕咕个不停。
不久朝堂第一波洗牌的结果出来。
原刑部尚书被调走,钱文磬升任刑部尚书,兼崇林殿学士。
张枉调任大理寺。黄齐愈接旨被外派去了好地方,马上就上任甘州攒政绩。
长公主身体抱恙,由熙玲郡主替长公主帮新皇礼丧,她一身丧服站在祭坛前。在几十年前,长公主也是如此祭奠晋成帝,身负从龙之功,被分到先皇给的真正的权力。
如今轮到钱灵曦,底下臣子明了,长公主是想让熙玲郡主继承自己的“衣钵”。
国丧过后第十日,皇后生产,诞下一子。
这是赵明熙和谢仲矜第一个孩子,占嫡占长,其他人都能预料到,这个孩子会成为尊贵无比的太子。
过了好几日,依旧没有涉及赵璇的旨意,但谢仲矜也没派重要的活给河三庭。
赵璇无聊到把谢渡安与她的感情想了好多遍,这日她在府上,蹲在炉旁和谢渡安烤饼子。
饼子中间被烤得鼓鼓囊囊。
横刀戳破饼子的中空时,窦刀踩过鹅卵石路,风尘仆仆过来传消息,说谢任仟和聂婧鼎的儿子在国丧不久后,得了风寒一病不起。
赵璇问请了大夫没,窦刀说聂家没有去宫中太医,而是请了京城内医馆的大夫
没过几日,徽定卫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孩子病死了。
聂婧鼎悲痛欲绝,寻死上吊未遂,被聂常东救下来了。
因为这事,聂常东上书辞官,说要带着聂婧鼎和夫人回燕州休养。
谢仲矜再三挽留无果,便允了,但让聂常东在燕州书院教书,不做山长也得做堂长。
这样皇室既不浪费人才,也不惧聂常东主动辞官归,惹燕州读书人猜忌朝堂和皇室。
赵璇之前了解过聂婧鼎这位太子妃的背景,她家中父母感情甚笃,老来得女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视若珍宝。
其父聂常东,名望极盛,从燕州出来后反哺家乡,真正的桃李天下,是徽定卫暗下查访也挑不出什么错的官员。
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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