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带着细疤与血痕的手拉开厚重布帘，与赵大云两分想象的眉眼的面庞出现。
呛鼻的熏香与硝烟味混杂在翠撵中，赵璇鼻翼翕动，随后露出极为驯顺与忧心的神情。
为什么喊她，是发现了吗？
按住短刀的手掌发热，她思考了一下现在杀死皇帝有没有办法脱身。
看着脸上藏不住病气的皇帝，杀了的话估计会被御前侍卫和府兵追杀。
从此在大晋成为黑户。
果然还是要让老皇帝半死不活的在朝堂上比较好。
皇帝微眯着眼看赵璇，胸膛剧烈起伏一阵后，血从嘴角溢出。
刘太监拿帕子清理的手发抖。
盯了赵璇好一会，皇帝虚弱道：“你守在这里，不让多余的人靠近。”
赵璇把放在短刀上的手轻轻移开，原来她在皇帝那儿依旧是可以信任的人。
感天动地了，大老板。
刘太监余光见赵璇终于不死死抓住刀柄，内心长舒一口气，手也稳了不少。
凌晨被赵璇拿刀架在脖子上，被人用老家家人威胁进贼船的那股后怕挥之不去。
陛下太过自信能把握住河三庭，把内宫不少机密传给了赵璇，这些东西足以让赵璇通过蛛丝马迹查到刘太监甚至是乔氏的家底。
偏偏交给赵璇的事情都做得天衣无缝，让陛下得意于启用河三庭的决定。
一步错步步错，人又不是真的刀，总有自己的想法。
并非所有人都甘心做傀儡棋子。
刘太监跟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皇帝越来越刚愎自负，他一清二楚。
如今被暗害到这般田地，并不意外，只求能在时局中保全自己。
太医为皇帝把脉，神情凝重沉吟片刻道：“陛下这是心肺同病之兆，多半中毒损伤了。”
皇帝：“刘驹。”
刘太监忙跪下磕头叫冤，皇帝今日只喝了一碗药，要是有毒多半也是从药里来。
太医又从轿撵里混杂的味道中闻出一道香味，皱了皱眉。
一旁的刘太监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赵璇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刘太监看见她手又滑向短刀。
刘太监感觉不能呼吸了。
太医道：“陛下往常用的熏香太过浓重，对脾肺不好。营地走水过后气味的确难闻，但还望陛下龙体为重。”
心又落下来了，刘太监还跪着，皇帝没发话他不敢动弹。
赵璇等了会，只好替刘太监当一回差，把香炉递出去。
皇帝：“药经过了谁的手。”
刘太监如实回答：“药是太医院的姚老亲自看守，段首领看着人端来营帐门口，再是…”
“再就是你。”皇帝气息渐弱道，“回宫后命太医院检查药渣。”
皇帝并不怀疑刘太监，出了事后营地便乱了套。
不仅仅这几个人能下药，其他人也有趁乱下药的机会。
太多人了，让皇帝心生惧意。
皇帝看了眼沉默守在一旁的赵璇，她像她父亲那般忠心好用，没有看错人。
只可惜他费心布局，差一点就能全部实现。
想到这，皇帝终于抵不过被肺病拖垮的身体，沉沉闭上眼。
刘太监轻声叫了几声陛下，皇帝没有反应。
*
寝宫内，皇帝双眼紧闭躺在榻上，皇后面容哀戚看着太医施针。
“如何？”皇后关切道。
太医道：“陛下原本就忧思过劳，脾肺不佳脑力不足，如今浓烟入肺身体大损。”
皇后：“这么就陛下病成这样!”
殿门外赵璇等人候着，听不大清里头的声音。
但皇后压着怒气的声音隐约传出来，大家心里对皇帝病情有了个底。
估计不乐观。
太后换了身华服从自己宫里过来，两个徽定卫卫兵拦在门处。
不仅太后，之前来的二皇子也被拒之门外。
太后怒视她这个河三庭头目道：“赵安监这是何意。”
赵璇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陛下口谕，无令不准入殿近身，太后娘娘还请等陛下醒来再过来。”
太后厉声道：“哀家是陛下的母亲，陛下重病岂能不在身侧照拂。你这是蓄意控制陛下寝殿，究竟是何居心。”
“微臣听命行事，太后莫要为难了。”赵璇不痛不痒道，就这么看着太后一张老脸气急。
皇后都在里面，赵璇也能放进去个太后，反正伤不皇帝。
她只是单纯不想放与二皇子势力密切的太后进去。
赵璇和徽定卫就把一堆人堵在门口，只准太医、皇后和内侍进。
等了半天，太后回去了，只剩臣子和二皇子还在殿外。
赵璇不和他们挤在门口，背靠不远处阶上的漆彩木柱闭目养神。
华祥银受了点伤，华家人应该还没离开，让她先待在戏本杀馆后院里休养没什么问题。
那个张往交由大理寺，她提前与林和焉通了气保住张往，也没有问题。
话说回来，这次多亏了林和焉主动找上门来，让她找到帮忙偷渡火药的人。
林和焉怎么知道这次刺杀是皇帝的手笔？
眼皮下瞳孔转动两下，赵璇用力闭了闭酸涩的眼。
哦，钱少卿参与布防安排，陛下应该与他说过。
林和焉大概是从钱少卿那儿猜到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嘛。
还有谢渡安，回程后便没机会看他一眼，不知道他肩膀的伤怎么样。
这亮眼的靶子让自己射下来，就没人盯着她和谢渡安了，现在谢渡安应该在寝房里休息吧。
他整晚没睡，看着比她还心惊胆战。
受了伤估计会痛的睡不着，医师有没有开安神药？不过以谢渡安的脾气不会喝吧，死心眼要先等她回来。
腮帮子鼓了鼓，赵璇睁开黏腻的眼皮，昏黄夕阳有些刺眼。
唉，好困，好想回家。
长长的影子落在阶上，一动不动。
殿门从外打开，刘太监从里走出来，在围在门口的所有人殷切目光下开口道。
“陛下醒了，宣熹文馆大学士聂常东、太子妃聂氏、太师欧阳平、太傅黄纣、大理寺少卿钱文磬…”
刘太监顿了顿，扫视众人一圈，目光落在人群后面的赵璇身上。
“以及安监使赵璇入殿听令，其余人等退了吧。”
宣聂家父女名字时，二皇子一派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再听到赵璇竟也被召见，更是阴沉着脸。
欧阳平和黄纣也就算了，赵璇为什么也进去，难不成这回陛下病重有意传位给太子。
他们本就与河三庭不对付，这个时候传唤赵璇怕不是要让河三庭帮扶太子，来对付他们。
无数思绪冒出来，偏偏赵璇路过他们还要嘴贱一句，“陛下醒了，各位合该高兴才是，为何要拉着脸。”
二皇子恶狠狠撇过头去。
赵璇见不理她，也不气恼，径直走进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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