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浮众生,于此大士,有大因缘。是诸众生,闻菩萨名,见菩萨像,乃至闻是经三字五字,或一偈一句者,现在殊妙安乐,未来之世,百千万生,常得端正,生尊贵家……”
青烟袅袅。
京都东北角的永福寺内,沈昭昭拈着三根清香,低声诵完一段《地藏经》,给贾康等人超度。
末了,她又朝土地像拜了拜,求个出行平安。
她心里没能忘得了那个曾有一面之缘的圆觉和尚,如今到了永福寺,便更好奇其中的因果。
怎会有人放着好好的富贵住持不做,偏要跑到桃源县那穷乡僻壤去吃苦?
与平安村后山土地庙的幽静雅致不同,永福寺处处金碧辉煌。佛像塑了金身,往来人流如织,香火更是鼎盛至极。
靖国的国运牌位就供在大殿正中,足见皇家对这处寺院的倚重。
普通百姓多是一炷清香、默祷许愿;若是宫中官员或富商巨贾,寻到门路,便有可能被请进后院,与方丈对弈品茗。
听说连皇上都曾在方丈茶室喝过一壶清茶,这消息传开,引得天下人趋之若鹜,不惜一掷千金只求一席之位。
沈昭昭兴致忽起,又花二钱银子,拿起桌上的签筒摇了一签。
哗啦——哗啦——
竹筒里签子碰撞攒动。
她想问西域之行顺不顺遂,也并未认真,只随意抽了一支出来。
“劳烦小师傅解签。”她将签文递给桌后小和尚。
小和尚接过,照惯例念道:“山高水长路不平,灯花结彩未成明。且将心事随流水,待到春来花自生。”他顿了顿,“此为平签。姑娘所谋之事,尚在途中,未见分明。不妨放平心态,事缓则圆。”
沈昭昭听着,只觉是套话。
寺里签文多是这般,写几句放之四海皆准的鸡汤,谁抽了都能往自己身上套。
平签也挺好,至少不是下签,玄学一搞倒也让她出发前的焦虑淡了几分。
实在不行,就当游历一番。毕竟,她上辈子都没去这么远的地方玩儿过。
沈昭昭又向小和尚道:“你可认识圆觉师父?”
小和尚闻言双手合十,惊讶道:“圆觉师父是之前永福寺的住持呀!他看着我长大的,怎么会不认识?”
沈昭昭眼珠一转,偷偷将小和尚拽到一边,轻声问道:“小师父,麻烦你告诉我,圆觉为何不继续呆在永福寺了?”
小和尚警惕地看看四周,全是忙着上香的香客,好像没有人特意注意到他们,才靠近沈昭昭,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我听师兄们说,圆觉师父佛法造诣精深,可打理产业、田庄、生意就差了些。听说是皇上对他不满,才将他贬走的。”
他又忙补充道:“我听说的啊,具体如何不敢乱说!女香主请告诉我,圆觉师父现在过得还好吗?”
沈昭昭若有所思,寺庙也要赚钱吗?
转念一想,有这么多僧人要供养,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于是,她将圆觉的情况大略和小和尚一说,两人唏嘘不已。
圆觉这“官”贬的也太多了!
小和尚得知圆觉平安,反倒松了口气。此前一直没有消息,他还怕是有人要对圆觉不利。
至于钱财吃穿嘛,出家人,终归是能看开些的。
“哎!”小和尚忽然拉了拉沈昭昭的袖子,“永宁公主来了,要不要随我去后院茶室看看?”
“她经常来寺庙吗?”沈昭昭有些疑惑,可她想起那永宁将楚寒带走的事,心头添了几分别扭,于是婉拒了小和尚的提议。
小和尚见她拒绝,十分诧异。多少人想要一个进方丈茶室的机会!
那里卧虎藏龙,说不定便遇到贵人一步登天了。
可这个姑娘却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小和尚答:“永宁公主像是有许多朋友,每次带的人都不一样。说不定是觉得永福寺环境好,当个聚会的去处。”
沈昭昭耸耸肩,不置可否。
她对永宁的动向兴趣不大,此行的目的已达到,便准备告辞离去。
“还是多谢姑娘告诉我圆觉师傅的消息。”小和尚恭敬地双手合十,向沈昭昭行了一礼,继续摇起签筒,给后面翘首以盼的人解卦。
天光微亮。
沈昭昭起了个大早,独自来到沈记食肆。她最后检查了一圈灶具、米缸、酱坛,又认真落了锁。
阿娜尔汗的驼队已经在街外等她了,只等她将金水街的事情收尾。
沈昭昭唤来汪天保,将食肆钥匙与一封信交到他手里。
“这封信帮我寄给金宝,日后铺子有事,就找他拿主意。”她顿了顿,又郑重叮嘱,“金宝年纪小,经验少,若有事情,你一定要护着他!千万多提点两句!”
说着,她往汪天保手中塞了个满满当当的钱袋。
汪天保眉开眼笑,连连拍胸:“自然!金宝有我照应,能出什么事儿?你放心去就是。”
信差在马背上唏嘘不已。想不到,他的金水街第一大客户,就这么走了。
那封薄薄的家书躺在褡裢里,顺着再熟悉不过的道路,一路传到了平安村。
沈记面铺内,金宝正耐心教叶飞如何做沈昭昭的肉酱面。
忽然,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
“沈记面摊,京都有信来了!”
金宝走到门口,从信差手中接过信,忙不迭拆开。
叶飞手上还沾着面粉,也忍不住凑过来:“昭昭姐说什么了?”
金宝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她已经出发了。去西域这一程山长水远,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他将信纸折好,“她让我去京都跟汪大哥交接,村子的面店……你要尽快顶起来。”
叶飞顿感肩上一沉,揉面的手不自觉加了几分力,将面条细细扯开。
他歪了歪头:“金宝哥,你日日做面,不觉得无聊么?”
“再扯细些,这边黏住了。”金宝伸手帮他理了理粘连的面条,反问道,“你先前可曾做过什么工?”
叶飞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之前都是帮我姐干些杂活,倒真没自己做成过什么事。”
金宝顿时了然:“你要是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哪还管事情无不无聊?能有门活计吃上饭,已是天大的恩德。”
他顿了顿,又道:“还是多亏了你有个好姐姐。若搁在以前,我要羡慕死你。可自从遇到昭昭姐和白芷姐她们,我倒是从未再羡慕旁人了。”
“现在算账、识字、做面,我样样拿得起来。有靠山,谁想自己单干?单打独斗干出点名堂,天知道多难。”
叶飞听这一大通话脑袋直发懵,只知呆呆点头:“的确,我姐从没让我饿过肚子。”可他又困惑地皱起眉,“但金宝哥,自己单干不是更赚钱么?”
叶飞从小跟着叶丹接散活,从没有固定主顾,脑中既无“忠诚”也无“稳定”的概念,只知道姐姐去哪儿,他便跟到哪儿。
看叶丹如今的样子,似乎很满意平安村的营生,也许他们会就此扎根。可偶尔,他还是想念繁华有趣的京都。
金宝眼神闪烁了一下。这账他当然算得过来。
平日里店都是他在管,趁着沈昭昭不在,自己单干,赚的只会更多。
“搁在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轻声开口,“跟着山匪响马混的时候,三天换一个山头,为吃口饭,撒过谎、也信错过人。”
他加重了语气:“可那是活不下去的时候,用什么下三滥手段都能被原谅。如今不必担心挨饿,就不能再那样想了!”
他定定直视叶飞:“昭昭姐不是我老板,是家人。只要她需要我,我会尽全力帮她!”
“我也觉得,昭昭姐好像有种魅力,能把人都聚在她身边,即使她不在。”叶飞若有所思,自从上次沈昭昭安慰他后,他也更爱和周遭的人一同聊天了,甚至有时候都忘记了自己耳朵的事。
而他姐姐也不知怎的,自从回到平安村,对他的态度也温柔了很多,不像之前一样说话冷冰冰。
金宝目光坚定:“昭昭姐是给我自由的依仗。我相信,若我真想去做自己的事,她绝对会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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