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客房中的油灯早已灭了,黑暗几乎吞噬了整个小院。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人影蹑手蹑脚走进来,一步步靠近床榻,手中锋利的刀刃在黑夜中反光。
他对准了床榻上昏迷的人影,双手紧紧握住刀,扑哧刺了进去!
预料中的触感并没有来临。
黑影轻轻“啊”了一声,惊愕地四下张望后退,黑暗中响起一道好听的声音。
“是在找我吗?”时阙懒懒靠在门后。
床榻上只是堆成人形的被褥枕头,奉生早就忍不住了,气愤地指着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好好的你为何想害我们,为什么这么做?”
大虎脸色在月光下惨白仓惶,下意识看向床头的烛台:“怎么、怎么可能,那油灯里的迷仙散怎么会没用,明明之前都没问题……”
“哦,‘之前都没问题’,看来不是第一次了。”
时阙朝他走去,语气很温和,并不像生气的样子:“你是被逼迫的吗,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晚上问你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大虎随着他的靠近步步后退,仿佛被逼退的困兽,忽然咬牙握紧匕首,啊一声朝前冲去。
那手中的匕首包裹着暗沉的魔气,刀身镶嵌了一粒黑色魔种,只等沾血便会生根控制人的神志。
空气中一道破风声,时阙干脆利落手击中他手腕,大虎经脉一阵酸麻,匕首啪嗒掉落在地。
他被钳制双臂按倒,时阙捡起匕首看了片刻,皱起眉:“还真是有魔修,说吧,他们人在哪里?”
屋外忽然传来小女孩和女子细细的哭声,像催命符一道紧过一道,大虎神色大变,剧烈挣扎起来,甚至顾不得手臂脱臼,关节咔咔作响。
“囡囡、娘子!”大虎惶恐地叫道,“不要,你们等一等,我这就去换药救你们……”
奉生循声推门而出,门外冲进几只小魔,他拔剑拦住两只,第三只漏网之鱼直直朝时阙扑去。
时阙抽出一只手,黑暗中两指并拢如剑尖轻点,一抹白色灵光似明月清辉,带着至纯至清的气劲击散小魔。
大虎趁此机会挣脱钳制,从腰侧抽出另一把小刀,双眼赤红状若癫狂:“啊啊啊啊!!”
时阙啧了一声侧身避开,用剑柄狠击大虎,大虎噗通跪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新鲜的血腥气在空气中漫延开来。
时阙神色微怔。
大虎手中小刀刺中自己腹部,魔种沾血迅速在他筋脉中生根,汲取他的精血和生机。
门外哭声渐渐衰弱下去,大虎浑身颤抖抬起头,双眼已被魔气染成血红,流下两行泪。
“囡囡,娘子……”
他伸手想爬向门外,但痛得浑身发抖,已被魔气侵染得半身化魔。
“我没猜错的话,你妻女早已不是人了。”时阙面露不忍。
“不、不可能。”
“她们只是有你妻女记忆的魔傀。”
小女孩那双麻木没有光泽的眼,机械重复的渴求,虽然有着原身的记忆和模样,但显然已不是活生生的人了。
“不可能!”
大虎痛苦地大喊:“他们说过,他们说过的,只要给修道者植入他们的‘种子’,就让我妻女一直活着,囡囡每次发病,只要喝下他们的药就会没事了。”
“魔傀靠魔气活动,”时阙垂眸看着他,“你其实知道的吧,那些并非是药。”
大虎面色惨白地闭上眼,呜咽出声。
“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整个村子都被他们抓走了,他们逼我去骗修道者,不然就杀掉我妻女,骗一个放回一个。”
奉生终于解决掉那两只小魔,走过来:“既然村子被魔修袭击,为何不向附近镇守的仙宗求助?”
“哈哈哈求助,你以为我们没求过吗?”
大虎凄怆笑出声:“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供着承诺庇护我们的仙人像,三十年来日日诚心供奉,即便荒年最饥寒的时候也未曾短了供奉,只求仙人能保我们平平安安。
“可那些人来的时候,大家对着仙人像磕破了头,我娘子抱着仙人像被打出血,仙人又何曾显灵,睁眼看我们一眼!
“我骗第一个修道者的那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求他帮忙救救我们,救救这个村子,他明明答应了,可是……可他天没亮人就不见了,跑得一干二净!”
大虎粗喘的呼吸中含着血沫,赤红的眼盯着时阙,一字一句道:“你们这些仙门修道者,都是些冠冕堂皇的骗子!”
“你胡说什么——”奉生捏着剑要上前,被时阙抬手拦住。
僵持的氛围中,时阙从怀里拿出那枚木雕牌,俯身放到他眼前。
“这是那位修道者的东西吧。内门弟子令牌,都是随身携带,非特殊情况不可能离身。牌上有血迹,加上客房墙角灵髓液的痕迹……我想,他没有逃走,也尝试过救你们,但那些魔修太过强大……”
时阙垂眸看着他,语气很轻。
“他失败了。”
大虎表情僵住了。
眸光一瞬亮得惊人,又迅速灰暗下去。
他抓紧那枚木雕牌,浑身都在颤抖,泪水混着嘴角的血淌过下颌:“原来是这样吗,他没有骗我,没有骗我,我……我对不起……”
门外暗沉的风卷席树枝残叶,吹得门扇哐哐作响,似呜咽似低吼。望不见的远处黑影扭曲得张牙舞爪,欣喜若狂地奔来。
大虎一介凡人肉身承载魔种,不消片刻便已神志不清,血泪淌过痛苦的脸颊,他努力伸手想抓住什么。
“仙长,求你救救我……我恨魔物,我不想变成魔物……”
“阿阙,外面好像有东西来了。”奉生望着外面警惕道。
时阙收起剑:“好,你先去看看。”
奉生往外冲了两步,脚下一顿,犹疑地回看他:“……你呢?”
时阙站在原地,一袭赤金外袍明若流霞,雪白的侧脸在黑暗中皎如清月。
他说道:“你先去,我随后就到。你伤势未完全恢复,要小心。”
奉生抓紧剑:“好。”
-
漆黑安静的客房中,广袖长袍的素白身影端坐窗边,仿佛另一方与世隔绝的世界。
盘在旁边打盹的点苍抬起蛟首,听了会儿,吸了吸气:“仙君,有大东西的味道,那两个病歪歪的伤患可能招架不住,让我去吗?”
谢明辞长眸阖着,五官在月光下拓出深邃的阴影。
点苍没等到回答,便不敢轻举妄动。
他咂了咂嘴低下头,有点怀念曾经吃饱喝足的日子,如今仙君仿佛中了邪似的一路修身养性,穿了一身白衣,还真就变得仁慈平和了。
许久,平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点异样波动。
谢明辞骤然抬眼,冰冷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拂袖起身。
房间里,时阙面色微微发白,凝集周身灵力从大虎心口处慢慢剥离魔种。
魔种一旦在人体内扎根,就与经脉融合,几乎不可能剥离下来,那人也会逐渐化为半人半魔的怪物,最终变成受操控的魔傀,死后连魂魄都成为魔气。
但他还是想尽力一试。
浑身灵脉被粗砂刮过般抽痛,这几日休整恢复了部分灵力,如今尽数用去都还有些勉强。
过程很漫长,也可能是太过艰难而显得漫长。
终于完整剥离,时阙单膝跪倒在地,本能地用剑撑住身体,两眼发黑。
朦胧的视线中,一道素白冷冽的身影走近。
修长微凉的手指用力捏住他下颌,微微抬起,乌黑的鬓发湿润地贴在雪白脸侧,双眸有片刻失焦。
时阙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你想死?”那人平声道。
时阙努力辨认了片刻,嘴角带起笑意:“明辞,你还是来了。”
分离出的魔种失了生机,迅速灰败成一堆魔烬,大虎昏死过去,但还有微弱的呼吸,那是还身为人的呼吸。
谢明辞冷声道:“他既然选择为魔修做事,便要承担恶果。如今他半身化魔已与魔修无异,你不该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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