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叁的尖刃贴到“虞水”皮肤上的瞬间,相月白脑中忽地空白。
待她再度恢复意识后,已颤着手摸到了怀里的飞镖。
与此同时,身侧的岑道先一步掷出了碎瓦片。
瓦片射出,撞偏了福叁那一刀,只在“虞水”颈侧划了道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岑道压制住喘息,面色冷得淬冰。
方才的感觉……和谢听风被刺杀那日,推着他出手的那感觉一模一样。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但都没敢耽搁,当即齐齐掉头撒腿就跑,转眼间便到了几个屋顶之外。
身后相府似乎派人来追,但为时已晚。
二人堪堪停在国子监院墙外,吊着一口气终于喘了出来。
如此看来,真正的虞子德应该是扮成了他的护卫统领虞水,前面的假虞子德和假管家是双重鱼饵。
先让替身假扮第一个虞子德,而第二个替身去假扮“管家”,待被福叁识破后,便会转向第二个“管家”下手。
若是福叁识破了第二个假虞子德,还有第三个替身作为后手。
虽然离得远些,但相月白觉得第三个假虞子德已经易容到完全如同本人的程度了,也不知福叁是怎么辨别出来的。
牺牲三个易容高手,最终抓住一个天下第一杀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笔很值的账。
只是没成想福叁连第三个假虞子德都认出来了,并且精准辨别出真虞子德就是旁边的“护卫虞水”。
这场斗法实在精彩,可惜相月白现在没太有心情回味。
她差点出手救下虞子德这事,该如何解释啊……
相月白摸摸鼻子,岑道袖下的手指捏紧又松开。最终,师长先开了口:“虞子德一旦死了,相党群龙无首,两方制衡局面必定被打破,朝堂必然动荡,所以他现在尚不可丢命……”
“我懂。”相月白自己不敞亮,也没心思细究别人的话,无力地摆了摆手。
“我明白,老师舍不得杀他,实不相瞒我也是。”
杀了他我上哪找真相去?
岑道却不知这弦外之音,相月白的话在他听来就是另外一种意思。
岑祭酒警铃大作,心也不慌了手也不抖了,觉得再削三十个虞相头颅也不在话下:“相生,你方才说什么?”
相月白:“……?”
*
翌日。
楚都城门楼一向是热闹非凡,若是年岁好时往往摩肩接踵,来往商队络绎不绝,但可惜建楚以来这样的好时候不算多,此时的城门楼下也只有往日三分的热闹。
一队高眉深目的外邦人脊背挺直地骑在马上。
他们袖口和裤腿都是紧口,衣服纹样奇特,头发奇短微卷,是明显的异域特色。
领头的额上有道刀疤,他身后是飒飒作响的银鹰旗,旗帜上展翅的大鸟冷冷注视着前方,往来百姓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这是西诏的使者和商队。楚都中最多的外邦商人就是西诏人,大楚百姓见得多了,便也习以为常了。
“楚国士兵。”
那领头的西诏使者望着城门内的一辆马车盯了很久,终于守门士卒在检查完通关文牒后开了口,“那位高贵的马车的主人,是谁?他的马车闻起来,很厉害。”
这西诏使者大楚话说得很不错,就是表达上有点奇怪,形容人家马车竟然是闻着好。
那小卒把文牒双手递还,听闻此言回头看了看,只见一辆低调奢华的巨大马车停靠在城门内路侧,上面挂着“虞”的牌子张牙舞爪地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那是我们左相的马车,应当是在等人。”小卒道,“大使慢走,鸿胪寺郭少卿在前面等您。”
刀疤使者眯了眯眼:“左相……”
人头攒动间,护卫虞水正引着一人匆匆往马车走去。
“虞相,周州府到了。”
周柏山见了虞家牌子,阴沉脸色缓了缓:“虞相。”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掀开车帘一角。
在自家长辈面前,虞子德的疯劲儿收敛了很多,听起来还有些沉稳:“姑父。”
正是晨光熹微,他不适应般眯了眯眼,“请上车一叙。”
左相的马车自然宽敞又舒适,雕金青玉杯里盛着热茶,坐垫脚垫都是宫里才准用的上等绸缎制成,称得上一句奢侈。香炉里燃着的香不知是何制成,但格外高雅,不像宫里用的款式。
周柏山一上马车,就瞧见了虞子德包扎起来的脖子,和过分苍白的唇色。
“你这是……”他惊道。
虞子德不便摇头,只略一抬手:“又被刺杀了而已,每月不派几个,陛下怕是睡不着。”
帝相斗法许久,暗杀实在是家常便饭。
周柏山不好多言,便问:“云达的案子……”
淡绿剔透的茶水从壶嘴缓缓淌出,虞子德不紧不慢地道:“凶手尚未归案,子德已向京兆府施压了,姑父放心。”
“我都听说了,那个女学生究竟什么来头,京兆府抓了又放,是故意戏弄我吗!”
周柏山端起玉茶盏一饮而尽,另一只手“嘭”地拍在矮桌上,青筋崩现,咬牙切齿地道,“张申那个老油条一向只听皇帝的,我看这事跟皇帝脱不了关系!今日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越州在江南,这位越州州府一路风尘仆仆,灰白鬓发沾着细碎草屑,双目因日夜兼程而布满红血丝,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
他老来得子,一个儿子当祖宗似的供着,如今骤然失了儿子,宛若失了半条命。
虞子德已听老管家禀报了,周柏山几日下来将所有能怀疑怪罪的人都怀疑了个遍,上都来是奔着找人偿命来的。
“我知姑父痛心疾首,云达之死我亦痛心。”虞子德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头,“可眼下局势一触即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请姑父给侄儿些时间,侄儿定找出真凶,交由姑父亲自处置。”
周柏山浑浊的双眼蓦地抬起来。
这是要他忍。
虞子德带着似真似假的愧色,叹了口气:“朝中逼得太紧,是侄儿没用。”
周柏山只得闭了嘴,朝中的事还是得虞子德这个左相说了算。
帝相斗争愈来愈激烈,到了紧要关头,虞家周家的出路都牵系在虞子德一人身上。
虞子德说朝中还有事,不同他一道走了,但还是派了人护送周柏山到京兆府去接周云达的尸身。
临走前,虞子德状似无意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扶着周柏山上车的老管家。周家老管家回过身来,朝虞子德的马车拱手鞠了一躬。
“走吧。”虞子德放下帘子,对驾车的虞水吩咐道。
到了京兆府后,京兆尹才告知周柏山,说时日太久,尸体不好保存,已经火化了。
“若是再冷些还能让小少爷多等您两天,可您也知道,现在这时节正是秋老虎,实在留不住小少爷了,就由虞相做主……虞相也是怕您见了难过。”张申小心翼翼地觑着周柏山的脸色,“州府,您……节哀啊。”
周柏山抱着骨灰坛,像是熬干了所有了精气神,形容枯槁。他干涸的双眼死死盯着张申,胡须微微颤抖着道:“究竟……究竟是谁杀了我儿?”
张申面露难色,最终叹了口气:“本官一定尽力查清真相。”
周柏山:“张府尹,你休要瞒我,我知道你在案发当天就抓了一个女学生审问,是也不是?”
张申虽官职高一阶,但面对周柏山的质问也只能点点头。
“为什么放了那个女学生,只有她跟我儿起过冲突,现场还有她的钱袋!张府尹,你不是审过她了吗,为何不将她捉拿归案!”
“州府且听我一言,钱袋并不能作为证据证明人就是那相月白杀的。主要还是……您有所不知,虞相亲自给那相月白作了她不在场的证明,相月白也能澄清独住的虞小姐的嫌疑,您说说,这我怎么抓她?”
周柏山毒蛇般的阴毒目光射了过来。
张申咽了口唾沫,当自己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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