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不知何时在夜幕凝成团,深渊般的红隐隐透出来,与远处连绵山峦连成一片。明月被结结实实挡在后面,天地都笼罩在不详的暗淡红光之下。
寒风骤然止住,周身更加沉闷,头顶一枚枯叶打着旋儿落下,一种熟悉的风雨欲来的感觉攀上,盘旋在相月白心头。
天际翻滚出遥远的闷雷声。
相月白陡然心惊,近乎恐惧地抬头望向天地交接处。
咚。咚。
嗡——
剧烈的心跳声后,太阳穴蓦地一痛,一阵锋锐刺入耳道的嗡鸣。她半跪下去,一把撑在地上。
“怎么?”郭峤的声音些许急切,只是若隐若现的,像是被蒙在一层罩子外。
碎石沙砾硌着掌心皮肉,尘土气息呛着她的肺腑。
天地之间,在无声时,有什么开始不一样了。
相月白咽下喉间的腥气,忍受着刺痛嗡鸣过去。
……如果岑道看见了。
她在一片刺痛中想起了国子监墙头上,立在雨幕中沉默候着她的玄青身影。
他总是在墙头上等她,又总是沉默地塞过来夜宵糕点。
枫峦居正堂,挺身而出替她挡下流言。
国子监外,剑指周柏山质问凭何追杀她。
“凡是我能照拂之处,没有什么我不能为你担的。”
为什么要对我做出这样的承诺?
她几乎怨起岑道来:你如何能为我担去重生的踽踽独行之苦?
明明只是对国子监所有学生的关照。
又为何说是为我担的?
为何要骗我去依赖你呢。
“黑罗刹,黑罗刹?”
郭峤的声音终于透过那层无形的罩子传进她耳中,鸿胪寺少卿似乎想让她摘下面巾喘口气,但又顾忌相月白不愿被他们知道身份。
“……没事,有点耳鸣。”
她按住太阳穴,撑着膝盖站起来。
理智回笼。
方才难受的紧,连带着老师也被迁怒了。相月白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岑道两世都救过她。
就凭这一点,岑道说什么她都是愿意耐性子听的。
但……方才那种感觉又来了。
是那种古怪的催促感。强烈的愿望被硬装进她的脑子里似的,强迫着她去做出选择。
自从上次在丞相府救下丞相之后,相月白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那阵耳鸣像是对她的警告。
警告她在这场动乱里,不要轻举妄动。
上次是要她救下虞子德,这次又要她做什么?
“福叁似乎是故意把我们引来这里的。”楚正则仔细望了一会儿,倒是比在场的都冷静。
相月白沙哑着嗓子问:“殿下要撤离吗?我恐怕不能继续护送殿下了。”
楚正则回过身,盯着靠树喘息的她看了一会。
“你先休息。”他不置可否,“不着急走。”
*
程野皱眉,涉及到两国,事情就棘手很多。
命令并没有告诉程野,劫持虞裳的人是外邦王子。
“去请鸿胪寺丞来。”程野对属下道。
接着,他朝破庙内喊:“乌青王子!不知您是否有什么误会!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老程一定想办法满足您!”
破庙内沉默片刻,便听到乌青青涩的少年嗓音:“的确有一些误会,布拉古的天鹰伤到了姐姐。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要带姐姐回大诏。”
程野:?
虞水:?
不远处的相月白:?
虞水暴怒:“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程野:“那个……乌青王子,那姑娘是我们丞相的亲妹妹,你这、虞相不会让你带她走的啊!”
禁军校尉中气足嗓门大,乌青也是习武之人,因此二人的对话离得远些也能听得清楚。
楚正则跟郭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王子。”相月白晃了晃神,才反应过来,“把张泰撵进虞府的那个少年,是西诏的王子?”
郭峤点头:“是。”
西诏使者把人带走,又为何要把人送回去?
上一世没有这个情节啊……
不对,说不定在楚都确实发生了,毕竟她那时候人还在千里之外,不知道也正常。
照虞子德对妹妹的重视程度,不让虞裳被劫持的消息流传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虞子德上一世突然对西诏发难,找胭脂的茬,是因为妹妹曾经被西诏的王子劫持过?
*
破庙后方不远处,就是山脚。
谢听风和岑道带人从另一条路绕过来,隐身在山脚林子中。
内门弟子谢澜三人负责暗中引虞府府兵去救虞裳,谢听风则跟岑道追踪虞水,随时准备截胡张泰。
却没想到两方追到了同一个地方。
“所以张泰呢?”宋放听了半天,快被绕晕了。
络腮胡版岑道:“四界七道巷那边有消息说被黑罗刹截了。”
这黑罗刹,谢听风也有所耳闻,不久前出现在四界七道巷的厉害角色,还是个姑娘。
“那姑娘太独了,不然咱们跟她合作,消息共享也不是不行嘛。”谢听风摇摇头,惋惜道。
岑道沉默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么接,索性换了话题:
“眼下这个情形,虞水想必也顾不上找张泰的下落。虞裳也有虞府的人来救。谢门主,不如继续搜寻张泰。”
谢听风颔首:“世子稍候,我门中眼线已去探了。”
正巧,人说到就到。
草丛摇晃,往四面倾倒,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一个穿蓝衣门服的弟子躬身潜了过来。
弟子:“门主,已经去四界七道巷问过了,黑罗刹先前就花钱请了几个善于找人的江湖人帮忙留意着张泰,张泰今晚一在那边露面就被堵住,往城郊方向跑了,应当是落进黑罗刹手里了。”
嗯?
谢听风意外地看过去一眼。
他本以为黑罗刹是一时兴起截了人,没想到竟是早有预谋?
而且城郊方向。
那不就是他们在的这片?
谢大门主和岑道对视一眼。
天际不知何时滚起乌云,如隐隐流动的黑瀑。
荧荧深红映出云层,天地犹如渊谷。
几个外门弟子抬头望了望天,嘀咕道:“最近雨下的怎么如此勤。”
岑道不动声色地抬头瞥了眼夜空,眉头蹙了蹙。
来了。
他猝然抓紧手中陌刀刀鞘,微弱的嗡鸣声似是从天地相接处直刺过来,伴随着翻滚的闷雷声,一下一下捶在他心口。
咚。
咚咚。
又是那种不受控的感觉。
岑道连呼吸都未发生一丝波动,只是眉间蹙得愈发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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