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霞光如泼洒的朱砂和了水,被不知何人的大提斗笔拖拽出长长的痕迹晕染在天幕,藤黄调点缀在罅隙中,又逐渐与朱砂曙红侵掠到一处去,浓重艳丽,煞是好看。
岑小钧候在郡王府门外,左转右转,手焦躁地握拳砸在掌心。
直到挂着郡王府牌子的马车停在门口,他眼前一亮地蹦起来:“主子!”
岑家马车并不如虞家那般奢华,一木一布都节俭,瞧着甚至有些普通,但该藏武器的地方一点没落。
一双青筋隐现的修长手掌掀开车帘,随即,深绯身影利落地下车。
岑道抬眉望了一眼,见是岑小钧:“怎么?”
小少年手忙脚乱地道:“相姑娘不见了!老王爷叫我陪他打了会拳,等我回来再去守着时院里就没人了!”
闻言,岑道头疼地阖了阖眼:“不是叫你多安排几个兄弟守着?”
“在抽调人手了,但还没到位。”岑小钧欲哭无泪。
这几日国子监很忙,连带着岑道的护卫队都被遣出去干活,因此人手相当紧缺。
岑道迅速地一路直至东院客房,相月白果真不在,那些侍女也都在她伤口结疤后就全送回给了原岗,因此此时院中空无一人,十分寂静。
他揉揉眉心,摆手示意岑小钧到外面去陪老王爷,自己则熟练地找到一个墙头,翻身跃了上去。
而后安静地坐了下来,冷淡双眼中倒映着暖融融的霞光。
他眺望向天际,熟悉的场景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清雅门灭门后,相月白为躲避追捕,易容进入国子监当杂役.
那时起就喜欢经常半夜溜出去。
当时监内的司业监丞为逮不守宵禁的学生,常常夜半三更突击检查,倒是苦了相月白这个不是学生的。
有两次险些被撞破后,岑道就叫岑小钧去盯着。
一旦相月白又溜出去,他就亲自到她常翻的那个墙头上守着。
有祭酒巡视的地方,其他教官自然放心离去,去别的墙根蹲学生。
日子久了,岑道对相月白的身影也熟悉起来。
她轻功绝佳,因此在屋檐树梢一点即走,身影如无声轻絮拂过,又似离弦之箭迅捷。
每回最高的那棵树树梢一动,岑道就知道是相月白在树枝上停留了。
夜色极深,相月白又穿夜行衣,可即便隔了极远,岑道还是能瞬间认出她瘦削的脊背和高高束起的马尾。而每次一瞧见她回来,岑道就墙头闪身跃至树上或房檐上隐身。
目睹相月白安全回房后,他才悄若无声地落地,独自回到枫峦居。
他受人所托,开放招工接相月白入监内避难,又因着“照顾好她”的托付,夜夜在墙头打坐等人。
这般边练功边等人的日子,后来也成了习惯。
一夜,正有头顶朗朗明月,星汉灿烂,脚下围墙高耸,空若微风,他若有所悟,竟将轻功悟上一个台阶。
直到几月后某日岑小钧来报,相月白辞工离开国子监了,许是找到了新的线索。
他当时沉默地听完,出神许久后才意识到自己心里竟空落落的。
抬头见岑小钧还在等着吩咐,便思索片刻:“你亲自挑人,暗中跟随她,不到生死关头不必出手。”
当夜,他鬼使神差地来到那堵墙下,明月依旧高悬,远处却再也没有那抹轻灵迅捷的身影了。
那夜没有宵禁突查,他却在墙头坐了整整一夜。
岑道垂下眼睑,国子监的深红高墙褪色成截然不同的白墙,暮色晕染上橘黄光芒,月色褪尽,霞光普照。
他从短暂的回忆中醒过来,与此同时,身后院中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女子嗓音:“老师?你怎么来了,坐墙头干嘛?”
他胸腔中不知被谁拽得“咚咚”两下,蓦地回首,看见相月白拎着一个食盒站在高墙下,好奇地仰头望着他。
相月白见岑道回过头来仍默不作声,想了想,又道:“你在看日落吗?”
她这老师是个话少的,于是相月白决定活跃下气氛:“我刚才走鹊河旁边的时候看见了,今天的晚霞很美,很像书里说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相月白以为岑道身为祭酒,为人师表的“毛病”发作,可能给她顺着讲讲诗词文章什么的,却没想到岑祭酒定定地望了望她,问道:“你从哪进来的?”
相月白:?
相月白:“门啊。”
岑道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过于奇怪,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又问:“你去哪了?”
相月白半真半假道:“师父来看我,然后带我出去买了点吃的。”
说着,她高兴起来,打开食盒邀请岑道下来一起吃:“安平客栈的关阳菜一绝,老师,我拿到后厨去,今晚咱们加菜!不过你不吃辣,这几道清淡的你先尝尝——”
住在郡王府这几日她一直吃得单独份的药膳,自觉自己已经是个腌入味的药罐子了,于是见完胥知书,回来路上去买了点关阳菜。
原来是跟师父出去了。
岑道松了口气,从墙头翻下来,看着相月白从屋里拿出碗筷给他。
菜尚且冒着热气,岑道接过,却没下筷。
“那个位置,”他道,“夜里赏月很好。”
相月白看了看墙头,意识到岑道说的是他刚才坐的位置。
“那我夜里一定试试。”她笑道。
岑道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而后终于下筷夹了块兔肉——“咳咳!”
他常年冰冷的面容上裂开一道缝般,甚至有些狰狞:“……水。”
还在琢磨岑祭酒为什么突然叫她看月亮的相学子,愣了一下才连忙倒水给她老师:“这盘可不淡啊,你没看出来这兔肉是辣炒的吗?”
岑道怎么好意思承认自己心神不宁随便夹的,他不善吃辣,关阳菜又以极麻极辣为特色,一入口难免受不了。
“你跟王爷都不好重口,为何还要点如此辣的菜?”岑道不得其解道。
听闻此言,相月白倒第二杯水的手顿了顿,她抬起头来,盯住岑道。
“老师,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关阳人,不吃辣?”
关阳人多喜辣,但她确实吃不了辣。
寻常人吃了辣的找水喝的程度,她吃了会从脖颈到往下起满红色小疹子,门派内的医师徐大夫说,可能是她体内与辣椒属性相冲,想吃的话放点辣椒末尝尝味就行了,别贪多。
再者加上关阳饥荒的时候糟蹋坏了胃,重油重味的食物吃了会胃疼,于是她干脆就戒了辣椒。
但这只有门派内的人才知道。
岑道,这个她前二十年都从未谋面的祭酒,为何会一语道出?
相月白问出此言时的语气明显沉了几分,岑道又饮下一杯水,面不改色地抬起眼皮,清冷微远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守礼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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