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申正在嘱咐让城防军巡逻时多去国子监附近的事,余光却瞥见了远处疾驰而来的一辆马车——
“吁——”
挂着虞家牌子的马车车轮几乎要擦出火星,几个弹指间就冲到了他们眼前,虞水拽着缰绳调整角度,好容易才将马车缓缓停下。
张申瞬间觉得自己头顶的乌纱帽又在摇摇欲坠。
只见奢侈华丽的马车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身着鸦青宽袍的奸相低头走了出来。
他极其温柔地一笑,眼中阴冷之意暗藏。
“张府尹,敢问越州州府周柏山何在?我姑丈兴许冒犯各位了,还请见谅。”
张申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听身后又有人纵马而来:“吁——左相,周柏山买凶杀人证据确凿,你用一个‘冒犯’就想糊弄过去了?”
是谢听风几人,他扯住缰绳,马蹄重重落下,而后旋身下了马。
正当他们以为此事了结的时候,清雅门弟子传回了新的消息——虞子德急匆匆地离开了城郊跑马场,往京兆府方向去了!
“怎么会呢。”虞子德又笑了笑,“本官自是知晓大楚律法,只是谢门主说周州府买凶杀人证据确凿,何以见得?”
岑道紧随其后赶到,他脊背挺直,端坐马上。
“周家信物,凶器,犯人,字据,口供。”冷漠落霜的视线投下来,“一应俱全。”
不知是不是武将身世,他话不多,但每一开口总有叫人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有些意外,虽然岑道自国子监案起就表现出了对虞相的不待见,但岑家向来中立,是不该与相党正面针锋相对的。
“岑祭酒这话不该说。”虞子德似笑非笑,“我表弟刚死在你们国子监里,你身为祭酒,转过头来就要抓他爹进大牢?”
谢听风脸色凝了一瞬。
忘了岑修远的身份特殊,太容易被抓住把柄了。
岑道却不为所动,神情依旧冷淡,只是瞳色更寒:“左相此言有理,那下官是否也可以怀疑,周州府指使杀手潜入国子监,正是因为爱子殒命于监内,故而蓄意报复,要拉我国子监所有学子陪葬?”
虞子德一顶不仁不义的帽子扣给他,他也有更大的帽子等着虞子德。
“是么张府尹,还没到签字画押那一步吧?”
虞子德知道岑道这话是要给他树整个朝堂的官员为敌,果断放弃打嘴炮,转向了京兆府的真正掌权人张申,抬手作“请”状示意。“咱们回京兆府谈?”
一时间几双目光都转向了张申,只见张申无声地深呼吸几次,顶着额上冷汗缓缓点了头:“……请。”
张申只得将两拨人分别安排在京兆府东西二堂,虞子德大发慈悲允了张申先去稳下岑道和谢听风,京兆尹擦着额角冷汗,忙不迭去了。
他没让京兆少尹进屋陪坐,而是自己端坐上首。
忽地一道凛风,虞子德僵滞了一瞬,一柄仍带着血腥气的短弯刀抵在他脖颈。
虞水第一时间要示警,却被虞子德阻止了。
他甚至温柔地笑了笑:“月白姑娘,小心些。”
相月白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疼痛给她的怒意加了一垛柴薪,她唇色苍白,瞳孔却燃烧着致命的怒火。
“左相,想杀我直说便是,何必假慈悲?”
虞水紧张地拔刀对着相月白,屋内安静地能听见廊上衙役吏员往来的脚步声,相月白却浑不在意。
“我没有想杀你。”虞子德听出了她指的是曾经恳请她多陪陪虞裳的事,因此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是一种古怪的温和。
“请你多陪陪虞裳,这是真心话,我并不是有意要杀‘你’。”
短弯刀“水中月”的刀柄是谢听风专门改用的防滑材质制成,可相月白眼下竟有些握不住,她手心全是冷汗,再度撕裂的伤口折磨着她的意志,让她越来越焦躁。
“怎么,难不成还是我自个儿往你刀口撞……”说着,她突然明白过来虞子德的意思。
他不是成心要杀她。
只是她刚好是被陷害的那个人。
他不是不在乎人命。
是她的命根本就不在他眼里。
相月白一阵恶寒,虞子德比她以为的还要冷漠残忍。
见小杀手倏地止住话音,虞子德便知她是想明白其中关窍了。
她很有一番能耐,在自己面前装的乖巧,转眼遇上那样的陷害亦能破局。说实话,虞子德是有些欣赏她的。
但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就天真,心就不够狠。
他丝毫不畏惧自己颈侧的锋锐刀刃,甚至纵容地展开双臂,抬手抚上相月白的耳侧:“小杀手,只能怪你偏在那个位置上。”
相月白终于看懂了虞子德眼底古怪的温和。
是怜悯。
大楚第一奸相,竟然会怜悯别人。
相月白差点笑出声来。
她笑意发狠,刀刃前进一毫。
虞水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但虞子德依旧对他下了不要妄动的指令。
“你要了我的命,那下一个坐上我这个位置的,你猜会是谁?”
大楚左相任由一个学子死死抵住他喉结,甚至温柔地在她后脑轻抚几下。
“好了,出气了吗?张申该回来了,你师父发现你不见了,会着急的——令师,的确是个很好的人选呢。”
相月白眼神冷绝。
确认了虞子德也是师父真实身份的知情人。
那么,虞子德所说的“他的位置”,是什么意思?师父为什么是很好的人选,难道师父也曾是重臣官员?
虞子德的话实在耐人寻味,相月白尚不能完全明白,但明晰了一件事。
她重生一世,手握未来走向,但如今的她还不能入那些大人物的眼。
她的确如蝼蚁般微弱。
只让师父带着门派撤出楚都,就能避开灭门之灾了吗?
若是这一世门派又处在了必死的位置上,或者师父的真实身份让他们势必会卷入洪流中……到时,她能保证门派逃过灭门的命运吗?
她伸开十指,望着自己掌心和指节处的薄茧,又紧紧攥住,用力到指甲发白。
总有一天,只要她的名牌挂在清雅门,天下就无人敢对她师门置喙一句!
待相月白溜到东二堂,再出现在谢听风面前时,差点就被她师父唾沫星子淹死。
谢澜果然跟师父告状她偷溜了!
骂完了以后,谢听风端起茶盏猛地一口灌下,险些呛着,深呼吸好几次才压下来。
转头一看,只见小弟子正鹌鹑似的缩在角落,旁边谢澜端了茶水守着怕她渴,岑道递着糕点怕她饿。
谢听风伸出的食指颤抖,一个白眼翻上去,险些再次气得撅过去。
又一阵兵荒马乱掐人中,谢听风总算能保持理智说几句话。
他先是对谢澜道:“今日从城外带回来的人老三和老四在守着,琳琅为师已交给成远安排,你要将袁春好好葬了,这是琳琅答应跟我们回来的条件。另外,门内一定遭到渗透了,回门派后我带着你跟老三老四一起秘密排查,先从接触门派核心事务的弟子开始,不要打草惊蛇。”
相月白敏锐地捕捉到“琳琅”的字眼:“您找到琳琅了?她还活着吗?”
谢听风一眼瞪过去:“活着!不像你,差点就把自己作死了!”
深谙识相之道的相月白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谢澜赶紧转开话题:“那师父,这几日小白怎么安排?门派内不周全,就不能让小白贸然回去了。”
谢听风皱着眉,嫌弃地看了看岑道。
岑道没有察觉,他正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手边的果盘往小白那边推。
谢听风:……
“岑修远!”
岑道迅速收回手,正襟危坐看过来。
谢听风:“……如今之计,敢问劣徒可否叨扰郡王府几日?”
清雅门不是没有自己的庄子住处,只是不找个人把相月白放他眼皮子底下看着,谢听风实在不能放心。
方才小兔崽子还又偷跑了一次!
岑道起身,拱手行礼:“蓬荜生辉。”
谢听风觉得他想说的根本就是“求之不得”。
外面吏员们又是一阵奔走,今日京兆府内实实在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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