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后，仙君伸了个懒腰，重重倒在了一侧的床上。
“太累了！”
“怎么了？仙君？”慕容景端着点心进来。
“那小子也太聪明了，本来以为我们掌握的信息远远超过他……但我和他喝了不到半个时辰的茶，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慕容景一脸无奈。
他总不能告诉仙君，是您太呆了，随便设个套就往里跳。
“对啊，这小子太狡诈！”慕容景附和道。
“我端来了新做的点心，你尝尝。”他声音如水般温柔。
“还是我家小景对我好！”仙君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不过仙君，你是真的不记得我姐云影了吗？”
“怎么可能。”仙君嘴里含糊不清。
“我那是不想捅破他俩之间的窗户纸，让他们尴尬。”
仙君喝了口茶，把点心顺下去。
慕容景突然觉得，仙君并没有看起来这么傻。
————
“魔气，越来越浓了。”殷罗凝视着前方。
“前面是……”云影低头往下看，越过层层云雾，规整的街巷与巍峨的宫殿浮现在眼前。
“是晖城。”他回道。
云影：“……”
这个鬼地方到底造了什么孽，什么前尘往事，冤债血案都发生在这地方，如今连魔人都扎堆往这里跑。
俯瞰着云雍的土地，云影才有了离开雾观的实感。
“我回来了……”云影凝视着前方，自言自语道。
殷罗觑着她的脸色，轻声说：“你看起来很累，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
云影：“我没事。”
这小子却完全不听她的话，口中念诀收起御剑，抱着她就往下落，强烈的失重感吓得她肝胆俱裂。
“啊啊啊啊啊——”
拗不过他，两人在荒郊野岭处找了个山洞歇脚。
殷罗用灵力生起篝火，对她说：“你的灵力虽然恢复了一些，但灵识依旧较浅，这样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怎么能行？”
这操碎了心的语气，好像回到了当年的天光不夜楼。
她细细端详着自己的双手，原本小巧的双手变得纤细洁白，骨肉匀称。
身体的样貌，回到了十六岁。
灵力恢复了三成，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鸟；灵识却丝毫未变，老胡依旧沉睡在灵识空间深处不肯醒来。
修为还停留在练气初期，旁人看来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普通人类修士。
肉身依旧孱弱，需要吃喝与休憩。
她叹了口气，在逐渐朦胧的火光中和衣睡去。
“两个时辰后……叫我……”
“好，师父。”
他叫她什么？
来不及思考，云影已堕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猛然睁开眼，山洞外下起了滂沱大雨。天色却没有完全黑下来，她松了口气。
“怎么不叫我？我睡了多久？”她捂着脑袋。
“您只睡了一个半时辰。”他站在洞口处，用手掌去接外面的雨水。
雨滴敲打着他修长的手指，从掌心蔓延出的红色纹路在洞穴昏暗的光线下不容忽视。
云影感觉他的语气怪怪的。
“你的手怎么了？”她问他。
“我也不知道……”他轻声呢喃。“只是一到下雨天，双手总会爬满这样红色的印记。”
“……疼吗？”那纹路像是藤蔓与荆棘，带着不祥的气息，云影不由得担心起他的状态。
他摇摇头。
“师父是在关心我吗？”
“……什么？”云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露出了微笑。
“你叫我什么？”云影木在了原地。
“蜀山掌门云月之女云影，百年前三大陆的最强者之一。”
“如今化名云翩翩，与我同行。”
“从紫苑港口，到吴家村，再到雾观，最后回到云雍……”
“师父……”
他从洞口走了过来，蹲在她身前。
“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云影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没有恢复记忆，只是记起来一点点零零碎碎的片段。”
他握住云影的手，原本体温低于常人的他，如今这双满是纹路的手却烫得惊人。
“师父，在雾观的幻境中，我见到了您的画像，才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想。您就是我的师父，而我是您唯一的徒弟，对吗？”
云影被他灼热的掌心烫了个激灵，又听见他带着哭腔的询问，心突然软了下来。
“阿罗……”
她抱住他宽阔的肩膀，殷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师父错了。”
篝火不能驱散身上的寒意，只有彼此的怀抱能带来温暖与慰藉。
“师父，师父……”他轻声唤道。
“师父有师父的顾虑和考量，我怎么会怪您呢？”
“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与您相认。”
“阿罗。”她与他微微分开，想仔细看看他的样子，却发现他白玉般的脸上爬满了泪水。
“师父回来了，不会再离开了。”她轻抚着他的背脊。
她安慰道：“我们没有相认的这些天也一直在一起，配合默契，走遍了半个修真界。相认只是早晚的事，因为我们以后也会同行的，不对吗？”
殷罗笑了。
“师父，失去记忆好像失去了自己的一条胳膊或者是一条腿，日日夜夜都是折磨。”
“能不能请您在雨停之前，简单讲讲我们的往事呢？”
他如墨的发垂在胸前，是那样温柔。猩红的右眼跳动着火光，连颊边的泪痕都显得十分漂亮。
看着他微笑的模样，云影心脏怦怦直跳。
“这有什么难的。”她盘腿坐好，摆足气势。
“事情还要从我游历四海，偶然路过晖城的时候讲起……然后我善心大发，救下了像老鼠干一样的你……”
……
……
————
雨停后，两人继续前进。
“魔气……浓得有点恶心。”云影用袖口捂住鼻子。
他们一路循着魔气走，发现越走越荒凉，绕了一大圈，竟然回到了吴家村。
“师父小心。”殷罗用灵力弹开轰然坠落的枯枝。
“哦好……”
作为师父，天天被徒弟护着，真是不甘心呢……
“师父……”殷罗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了。”
云影猛然回头——
村口突然出现了几十只魔人，形态各异，正向他们袭来！
“这什么情况……”
怎么会这么多！？
“师父，我们先把这些魔人剿灭，进村看看。”殷罗冷静道。
“……对。”云影拔出他在雾观随手给她的佩剑。“不能让他们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两人都经历过和众多魔人交手的场面，可这次他们发现，这些魔人中有一半以上是中等魔人！
“该死，怎么会……”
两人背对着背，互相照应，终于剿灭了这十几只魔人，留下了满地的血污。
身上也溅满了血，不过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师父。”
殷罗从怀里掏出手帕，替她擦拭脸颊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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