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时响愣怔在原地，想再说点什么，甄宜却已经开始指派助理挑选角度拍摄自己的“负伤”画面了——大概也是为了后续通稿。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新晋小演员识相地闭上了嘴。
金导没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当即叫停拍摄工作，叮嘱甄宜去补妆，又像是要为她出气似的吼了时响两句。
时响受着。
等导演组示意先拍其他人的戏份时，他才默不作声走到一边等候接下来的安排。
先前搭过戏的演员张奥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安慰时响：“老弟，你刚进组可能不知道，这部剧的男女主选角简直是卧龙凤雏，男主成天见不到人，基本都是替身在演，女主前段时间被曝在片场耍大牌，不敬业，这次铆足了劲想逆转口碑，成天作秀拍照买通稿，金导也是蛮头疼的……”
时响嘴上与他搭着话，却冲矿泉水摆摆手。
这身盔甲不方便穿脱，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他在片场不敢多喝水。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直到场务招呼时响：“还在这里干嘛？后面没你的戏了，去更衣室换衣服吧。”
时响愣了愣：“我还有三场戏。”
考虑到场景、设备和演员档期问题，拍戏时打乱场次再正常不过，按照拍摄通稿安排，敌国将军今天有六场戏，其中四场都是和女主角的对手戏。
场务耸耸肩，直言不讳：“化妆老师那边说了，甄宜直接回房车休息了，看样子，是没打算继续拍摄——就算回来，她还愿不愿意跟你继续搭戏，也得打个问号。”
言下之意，甄大明星想要换掉一个“犯错”的男N号，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见时响不吭声，张奥用手肘戳戳他，出了个主意：“要不，你主动点去请人家回来吧？买杯咖啡送过去，唉，反正意思到了就行……甄宜不是还要发通稿么，肯定不会为难你的，你别在剧组里落下话柄，以后说不定还要合作的。”
是这么个道理。
半小时后，时响提着怒斥三十块跑腿费差人买回来的两杯咖啡，心情复杂地站在甄宜的房车前。
他待过不少剧组，也见过不少明星大腕的“专属休息室”，甄宜的咖位能有这待遇，属实有点意外。
时响带着一点侥幸心理，没卸妆造，原本还担心是否会打扰甄宜休息，结果一靠近房车便听见里面传来了笑闹声。
他定了定心，按下可视门铃：“甄小姐，我是……”
电子提示音过后，房车大门自动打开，甄宜的催促声响起：“还不赶紧把东西送过来，磨磨唧唧做什么呢？别让韩少等急了！”
时响第一反应是，甄宜大概是将他当成了助理。
第二反应则是……
韩少？
随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房车伸缩梯，车里那位“韩少”的声音也愈发清晰：“我在连城没地方玩？非得跑这鬼地方来泡妞？我是打听到我哥前段时间来彤山谈过那个隧道的项目……是啊，你帮我组个局，找点人脉关系，对，要说得上话的那种关系，我要是把牵线这事儿办好了，我不信我哥不让我进磐天……”
捕捉到几个不算陌生的字眼，时响放缓脚步，直到甄宜发出轻呼打断他混乱的思绪：“怎么是你！”
彼时的女明星早已脱下戏服，正亲昵地跨坐在蓝发公子哥腿上，后者挂断电话后，模样轻浮地捏了捏甄宜的腰。
许是压根没有将时响这样的路人甲放在眼中，甄宜并不急于调整奔放的坐姿，而是第一时间扭头安抚相好：“还以为是我的助理呢，我刚刚让她去买……”
刻意压低的后半句话消失在蓝发公子哥耳畔，随后，两人旁若无人地调笑起来，仿佛站在一旁的时响只是一团空气。
等他们笑够了，时响才恭恭敬敬递上咖啡：“甄小姐，我是来道歉的。”
说话间，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另一个人身上：那姓韩的富家少爷看上去二十出头，眉眼间与韩凌松有几分相似，再联想到“连城”“我哥”“磐天”之类的字眼，不难猜出对方身份——连城韩家三位公子，时响有幸与其中两位当了梁大校友，唯一没打过照面的，便是这位在外留学多时的二公子，叫……
韩凌杉？
时响默默感慨与韩家的孽缘不浅，所幸，这位韩家二少爷似乎并不认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与韩凌松之间的关系。
韩凌杉原本没兴致搭理一个男人，见时响那身盔甲质感不错才多赏了两眼，懒懒出声：“道歉？道什么歉？”
甄宜像是好不容易得了机会，立刻换了副委屈面孔，伸出手指点了点时响：“就是这家伙打伤我了啦。”
“伤到哪儿了？”
“这里，脸……我今天都拍不了戏了。”
“那正好，晚上去我那儿住呗。”
时响微微拧起眉头，原本还琢磨着好言好语请甄宜回去继续拍摄，眼下倒是不必再问了。
他将提了一路的两杯咖啡放在餐桌上，转身离开，没想到韩凌杉却张口叫住他：“喂，你不是来道歉的吗？这就走了？”
时响驻足，用眼神询问对方还想怎样。
韩凌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古装扮相的年轻男人，似是在琢磨能用他寻什么乐子，打量够了，歪着脑袋问甄宜：“这家伙叫什么名字？演过什么？”
甄宜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好像是叫——时响？”
依稀记得剧组有人这么叫他。
她撇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拜高踩低：“……没演过什么。”
听到那两个字，韩凌杉有一瞬间恍惚，他敛了笑，不可思议盯着时响看了半晌才挤出句话：“兴梁人？”
虽然不曾见过面，但对自己的底细一清二楚，想来，“时响”这个名字已经在韩家成为了某种禁忌。
知道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时响认栽般做了个深呼吸：“嗯。”
“兴梁大学？”
“嗯。”
“认识韩凌松？”
“……嗯。”
那一声声回应仿佛是点燃引线的火星，韩凌杉当即将怀里的温香软玉推开，啐了一口，起身端起餐桌上的冰美式，直接泼向时响……
咖啡液混着冰块洒了一地，凉意穿透铠甲和内衬，直抵时响锁骨。
甄宜吓了一跳，慌忙打圆场：“韩少，你别动气，我这不是没事……”
抬眼看见韩凌杉欲裂的眼角，她悻悻地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这样的架势，俨然不是在为自己出气。
时响面无波澜抹掉脸上的咖啡，心里想的却是：这下完了，妆造都毁了，下午那几场戏肯定是拍不了了，说不定还要被场务老师骂弄脏了戏服。
就不该来这一趟。
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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