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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小念念
“爹爹,爹爹。”
唐旭书房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他的书房向来不许外人进来，能进来的云姝从不往这边来,也就只有一个云念,能这般风风火火地畅通无阻。
唐旭放下了手里的奏折,因为政事而严肃着的脸,在看到跑进来的小人时，变得异常柔和。
“爹爹！”
云念声音里带着哭腔，一面忍着哭,一面叫着爹爹。
三岁的小娃娃，梳着时下最流行桃花辫,这会儿那双原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因为牙齿正死死咬着唇，导致原本就肉嘟嘟的小脸更气鼓鼓了，能看出来憋泪憋得异常辛苦。
“念念。”
唐旭已经起身了。
一听到父亲的声音,小云念马上就憋不住了,小嘴一憋，哇得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张开双手叫着：“爹爹,爹爹。”
她那张与云姝相似了七分的脸，哪怕是哭着的,也完全让人烦不起来,只觉着可爱又心疼。
唐旭已经离开了书桌旁,走过去后蹲下,一把将早就张开双手的小人抱起来了。
小念念一到了他的怀里,就搂着他的脖子开始趴在他的肩上哭。
“爹爹。”
“好了好了不哭,爹爹在呢。”唐旭看她哭得好不伤心，一边轻声安慰着，一边拍打着她的后背，慢慢走回了座位上。
他身形大，小小的人在他怀里，显得更加小而脆弱。
唐旭没问怎么了。
左右这家里能把她气得哭成这样来找自己的人，只有一个。
闺女是他心头肉，但娘子更是，这种时候，不能问。娘子惹哭的，自己哄就是了。
“念念不哭，爹爹让人去给你拿点心吃，好不好？”
云念一开始没有回答，先哭得痛快了，将鼻涕眼泪都抹到了爹爹那绯色的官袍上。
也只有面对唐旭她才敢了，娘亲是才不会允许她这样的。
小小年纪的她很懂得怎么看菩萨填颜色。
等那哭声终于小了下去，唐旭还没放松一下，就见怀里那小机灵鬼子从他肩头上起来了，稚气的声音问他：“爹爹，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哭？”
那哽咽还未完全散去，看着可怜极了。
唐旭无奈地给她擦泪，小孩子皮肤太过娇嫩，他那带着薄茧的手甚至不敢太过用力。只是心中无奈又好笑。
要不怎么说她是小
机灵鬼子呢？怕落得个告状的说法，还得等自己问出口。
得，问就问吧。
“那念念这是怎么了？”
小念念眼泪又要出来了：“娘亲……娘亲骂我。”
“娘亲为什么骂你呢？”
“因为……因为我画画……画……”小念念声音已经明显小了下去，“画在娘亲的书上了。”
她可能自己也觉着不对，但又着实委屈，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毕竟她画在爹爹书上的时候，爹爹就从来不会骂她的。
“爹爹怎么说的？”唐旭摸摸她的头，“这个家里，娘亲的东西是最宝贵的，爹爹的东西，你可以随意折腾，但是娘亲的，再小的，也要爱惜，对不对？”
“嗯！”小念念点头表示认同，但还是委屈巴巴的。
那可怜的小模样，让唐旭又开始心疼闺女了。云姝性子淡，不会亲近人，再加上对于她来说，儿女也好，丈夫也好，不会当做生命的全部。
所以她有多爱云念，唐旭知道，云念自己却不知道。
偏偏，念念最喜欢的人，就是娘亲了。
所以难免有时候会失落，想要引起娘亲的注意。
“不过娘亲这么骂你也不对。”
“嗯嗯！”云念再次点头。
“走，”唐旭难得硬气一次，“我们去跟娘亲说道说道。”
小家伙有了靠山，走起路来都雄赳赳气昂昂，明明是唐旭的步子更大，但是看起来，就像是念念拉着他走一样。
“娘亲！”
云姝正在看云念在自己书上花的图案。这丫头被宠得太厉害了，府里上上下下，她一张甜嘴，能哄得所有人找不着北。
唐旭和唐老爷子那是重中之重便姑且不说了，连唐氏，也稀罕起了这丫头。
到头来，坏人只能她一个人做。否则，还真没有能管得住她的了。连唐旭的奏折她都敢乱画，偏偏唐旭也不说她。
听到声音，她转头看了一眼。
小丫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呢，但目光明亮，昂首挺胸。
她的身后是犹豫着不敢进来的唐旭。
云姝实在是好气又好笑，云念每每被自己批评，都要去拉唐旭当靠山，明明她那爹比她还要怂。这会儿视线都不敢跟自己对上。
云念是进来了才发现爹爹还没进来，转过头唤他：“爹爹，爹爹。”
唐旭：“……”
不想进去，又被闺女叫得心软。只能硬着头皮进来了。
云姝懒得搭理这一大一小，又低头去看书了。
唐旭是被云念推着往云姝那边去，他也头疼，自己哪里舍得说云姝什么？但是闺女这么委屈，不安抚安抚，小孩子多难过。
他清了清嗓子：“娘子，念念还小呢。可以慢慢教。
云念点头，见云姝没搭理，拉住云姝的衣角：“娘亲，爹爹与你说话呢。
云姝心里叹了口气，云霖这么大的时候实在是太省心了，省心到她都意外小孩子原来可以这么吵闹，她看过去。
小家伙动作还挺多，一见娘亲看过来了，又碰碰爹爹。
唐旭只能继续说了：“她才这么小，画得还挺好看的，说明有天赋，又擅于观察，应该鼓励。
“那我骂了，怎么办？云姝问。
唐旭低头又问云念：“那怎么办？
这把云念也问懵了，表情一愣一愣的。
唐旭有意逗她：“那我们打回来好不好？
说完作势要拍云姝，手刚抬起来，小念念的表情立刻变得凶狠，拉住了他的手挡在云姝面前：“不可以，不可以打娘亲！爹爹坏人！
那拽他的小手，可真是用了力气，急得小家伙声音都带了哭腔：“是念念，不该乱画的。不怪娘亲。
唐旭好笑，他就知道，这小家伙最护着她娘亲了。
云姝看着小人，心也是一软，伸手将她抱到了腿上。
“娘亲。被娘亲抱住的小念念马上什么都忘了，亲昵地抱着她。她最喜欢娘亲身上的味道了，会令自己尤其安心。
云念年纪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等她再大一些也许就能说了，那月光一样清冷又高贵的存在，那不会被任何牵绊的洒脱，是令她向往与崇拜的。
与她爹倒是一样，娘亲越是清清冷冷，她就越是想要靠近，想要得到她的喜欢。
当然，此刻的云念并不懂得，她只是遵循着想要亲近娘亲的本能。
“看，拉我过来撑腰，又把我丢一边了，还是最疼你这个娘亲了。
唐旭虽然是这么说的，眼睛却在笑。
云念更喜欢谁，他都会吃醋。唯独喜欢云姝他不会。
他们的宝贝女儿，云姝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贝女儿，当然要爱她母亲，护着她母亲一辈子。
他一直都是这么教的。
云姝看了他一眼：“还说，一个两个，每次都是我来当严母。
她是说完了，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果然，一看过去，唐旭原本带笑的眼睛，已经
迅速暗淡下去了。
每次？
这一次是自己这个慈父让她当了严母。
那上一次是谁？
唐旭知道是谁。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已经不会去想那些无聊的事情了他与云姝在一起的时间比那个人长得多得多他们甚至还有一个孩子在共同扶养着这个孩子长大。
唐旭很自信终有一天他能完全覆盖那个人在云姝心中的记忆能完全取代他的位置？
可当云姝脱口而出属于顾淮安的记忆的时候唐旭才发觉原来她并不会忘记原来自己也没有想象一般的从容。
嫉妒这种东西他终其一生也无法习惯。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不让这样的情绪伤到云姝。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云姝眼里也闪过懊恼。
其实方才她并没有想起顾淮安只是想着两个孩子自己似乎都是严厉的母亲。
倒是意识到说错了的时候才想起另一面。
唐旭现在是恼怒还是难过她也拿不准男人就只是低着头闷不做声。
云姝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就此揭过还是特意提一下
还是唐旭先开了口：“我那边奏折还没看完呢过会儿再来。”
大约是他情绪低落得太明显连云念都察觉到了。
“娘亲爹爹不高兴了吗？”
云姝轻轻叹了口气嗯了一声。
她看了看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唤静檀打一盆水过来。
这小家伙好动一个女孩子家平日里就鲜少有干净的时候更别提刚刚哭过可想而知这张脸是有多花。
说起来她在自己肚子里的时候真的几乎没有折腾过自己。云姝甚至以为这会是个文静的小丫头没想到如今这么能闹腾。
倒像是应了她爹说的大约就是心疼娘亲才那么安分。
静檀打来了水云姝接过毛巾将那小手小脸擦干净发髻也重新梳了一遍。
云念可不是什么安安静静乖乖听人摆布的主但在娘亲面前时就乖巧多了。
仿佛与云姝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辫子重新编好了云姝低头在女儿小脸蛋上亲了亲。
被娘亲亲了小云念眼里迸发出亮眼的光让人想到这孩子是有多开心。
云姝摸摸她的脑袋：“念念娘亲亲了你你再把这个亲亲给爹爹好不好？”
小云
念皱眉：“不要嘛，不要嘛，娘亲的亲亲，念念才不要给爹爹。”
“那念念想看到爹爹不高兴吗？”
云念不说话了，她不想。
“去吧，”云姝拍拍她，“你爹爹，在伤心。”
云念点点头，又小跑着往书房那边去了。
云姝又将自己的手洗了洗。有多久没有想起顾淮安了？她都已经记不清了。
她从未与顾淮安再联系了，只是与顾家二老会通信，也就了解了一些情况。
说是顾淮安与那日自己看到的姑娘，不知怎的，后来说得不好了，后来那姑娘也嫁了人，他就一心一意地只看病治人了。
云姝心里是有猜测的，是不是因为自己？那时候与那位姑娘情投意合，是不是做给自己看的假象？
如果是顾淮安，确实有可能的。
可那又如何？
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不闻不问。
所以……唐旭才会不安吗？
***
云念一路小跑地找到了爹爹。
爹爹没有像往常那样看到自己就张开手了，他还在垂头看着桌面。
云念说不清爹爹那与平日里不一样的是什么，她想着娘亲说了，爹爹在伤心。
这就是伤心吗？
小云念扒住了爹爹的腿，爹爹太高了，她废了好大的力气，往爹爹腿上爬。
唐旭低头，看了看正扒着自己腿的小不点，心中的郁郁之气被吹散了许多。
他搭了把手，小不点才终于攀到了他的腿上。
“爹爹。”小丫头声音可甜了。
唐旭的嗯还没回答上，脸上就被吧唧了一口。
口水都留在了脸上。
“刚刚娘亲亲了我，”她说的时候，眼睛熠熠生辉，“她让念念把亲亲给你。”小丫头想了想，“我舍不得，但也不想爹爹伤心，我们都有，好不好？”
小孩子说话多少有些口齿不清，更何况又是说了这么多，要是旁的人在这里，怕是要一个字也听不明白了。
但与她朝夕相处的唐旭却能一字不差地听清了。
他笑，眸中一片柔和。
“好。”他也同样亲了亲云念的小脸蛋，“这样，娘亲的亲亲，就是我们两个人的。”
云念被逗得咯咯直笑，还没忘记问：“爹爹不伤心了吗？”
“娘亲与你说的，我伤心吗？”
“嗯。”
唐旭笑了笑：“不伤心了。”
***
晚饭后，
云姝是在花园荷塘找到唐旭的。
这男人晚饭都没一起吃，摆明了是要自己哄的。
她站在岸边，看着一身黑色直裰，坐在小船上的男人。
唐旭今年已经不年轻了，但绝对也算不上老，反而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没有年轻人的无知轻狂，又多了些他们不会有的沉稳与从容。
再带着上位者的矜贵，时至今日，他依旧是京城里诸多闺中少女想要嫁与的心上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只可惜，一开口，就全毁了。
那带着几分赌气的幼稚和沾沾自喜的得意，什么成熟，什么稳重，全都消失不见了。
云姝怀疑他是带女儿时间长了，年纪也倒着长了。
“你要是别每次都来这里，我兴许就找不到了。”
唐旭笑了，跟她伸出了手：“来。”
云姝有一瞬间的犹豫，她招蚊子，所以不喜欢夏季的湖上。但毕竟是来哄他的，也就随了他的开心。
她踏上了小船，小船轻轻的摇晃，让她身子也跟着动了动，云姝表情未变，但眼里露出一丝惊慌。
下一刻，唐旭抓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拉，女人便被他拉着倒入他的怀里。
因着唐旭完完整整把自己当做肉垫接住了她，没让她碰到一点船面。她也没觉着疼。
云姝才闻到驱蚊草的香气，原来是点在了船头。
又见男人往那边一挥手，系在岸上的绳索便断了，没了固定的小船往着湖中心飘去。
云姝翻了个身，从他怀里出来，唐旭伸出手臂放在一边，眼巴巴地示意着。片刻迟疑后，云姝才如他所愿，躺在了他的侧边，头枕着那只手臂。
若是没了蚊虫的困扰，倒确实不错。阵阵清凉的夜风带着荷花的香气，云姝有些晕船，但是这小船轻轻的晃悠只让人觉着舒适。
她看着漫天闪烁的星星，时不时有萤火从眼前飞过。
“很美。”云姝评价。
“嗯。”
云姝转头，却见男人的目光在看自己。她手放在唐旭的侧脸上，推着那张脸转向星空。
“我说这个。”
唐旭低笑，又嗯了一声。
两人这么静静躺了好一会儿，云姝才开口问：“气消了没有？”
唐旭哪里舍得跟她生气，他手臂一带，就把女人带到了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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