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昀林说有公务要忙也不是全是托词,他后日进宫面圣,确实要好好筹谋一番。
自己那位皇帝舅舅心里到底如何打算,他还摸不清底。
他提笔写了几页纸,讲这几年自己在南疆所做所闻所见。字字真心,不提辛苦不说功劳,旨在表述衷心。
又言明南疆异族扎堆、外部势力复杂的难以想象。
如何治理如何集权他都已有了明确想法,洋洋洒洒几千字。
王昀林越看越满意,琢磨着可将这部分策论誊抄给邵老太傅看,估计他看了也不会再骂自己读书不用功了。
夜渐深,埋头在桌案前的人未察觉灯烛已燃了大半,屋内不再亮堂。
门被叩响。
他头也没抬,“进。”
“主子,已三更了。”是维安,他本是王昀林长兄王倬林身边的副将,那年北疆惨战,忠国公府带出去的三千亲兵,只有他这独一个活了下来。
虽少了半边脸,却幸运地被当地牧民所救,他们祖先常有被猛兽咬去半边头脸、一条胳膊一条腿儿的事,用祖传的秘方救回了维安的命。
寻常维安以硕大帷帽遮脸,极少出现在人面前。
夜深人静时拿下了帽子,那可怖的面容映在光下,黑红似鬼。
王昀林伸伸胳膊,望他一眼:“天冷,你旧伤处又发病了吧?给你的药别舍不得用,我那还多的是。”
“不急,最多过完年我们就回南边,到南边你这伤就会好受很多了。”
维安嘿嘿笑着,“我这点事主子怎么还放在心上。”
他走近,偷偷摸摸:“您既回来了,这几日该在旁的事上注意一些。”
“怎的?”
维安压低嗓音,格外气愤,半张脸上亦能出现精彩表情:“少夫人又让人送信去给七皇子了,我亲自跟了几条街!”
王昀林抬起头来上下看他,不太欢喜。
冷冷撂下一句:“我看你的旧伤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天寒地冻的跑出去跟几条街。”
维安是在佛堂里亲眼见着亲耳听着邵焉如何吃那野兔子的,见王昀林情绪不佳,也不敢再火上浇油。
绞尽半边脑汁,给邵焉深夜送信的举动找好了理由:“也是,少夫人可能又是让七皇子猎些野味的吧,她好食这些嘿嘿。”
粗莽大汉这几年在南疆跟在王昀林身边勾心斗角的事见多了,也学会转移话题这种低级伎俩。
“您说这圣心真是难测,先前七皇子何等风光?多少朝臣整日往他府里跑。”
“啧,怎么就忽然失了圣心,整日闲得只能去狩猎呢。”
王昀林懒得搭理他,继续埋头在自己的高级伎俩上用功。
终于搁下笔来,细心将自己要呈御览的奏疏吹干墨迹,整理妥当。
看也不看今日这碎嘴多事的闲人,斥道:“我看你才是闲的。”
管七皇子那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
“把给三兄找的药拿好,既这么闲,我们现在去看看他。”
维安赶紧又将帽子戴上,快步跟上去。
仍忍不住多话:“虽说三主子夜里总是睡不着的,但有夜里去探病的吗?”
啪嗒,黑夜中冒出一个鬼影大手,将他的帷帽打掉。
“还当这是大营里呢,说话这么大声?吵着人了。”
维安刚想回话,自家院子里,能吵着谁?
忽然反应过来,不一样了,这往日可以随意走动的疏衡院,如今他也只敢夜深了再来。
-
大夫人的院子在西南角,三公子王濯林独住在院外的舒心阁,小小一个,隐在院后。
本就清净至极的地方,这小小的舒心阁已成了被府中众人刻意遗忘之处。
王昀林一路走过来,越觉凄冷萧条。
枯树都没几棵,杂草丛生竟无人处置。
等人到了舒心阁外,他按耐的火气已至极点。
猛地推开门,竟把屋内那本就虚弱无比的人惊得连声咳嗽。
王昀林紧步上去,先于侍从的动作,娴熟无比地倒壶里的参汤。
床上的人勾头笑看他,“我说我这儿能来谁呢,原来是你。”
勉力说完一整句话,就要大喘气几口,又接连咳嗽几声,方能稍稍平缓一些。
王昀林看了几眼就不忍再盯着瞧,将参汤亲手喂了他几口,转过头来问话一直伺候的人。
“三哥怎么瘦成这样了?”
“以前身上还有些肉,眼下竟是皮包骨头了!”
侍从刚要答话,见床边那柴棍一般的死白胳膊抬起,微摆了摆。
王濯林手伸向王昀林,他赶忙握住,更觉手里触感是让人心惊胆寒的嶙峋。
心下已是悲凉无比,默默听着那几乎已没有人形的兄长咧开嘴安慰他:
“无事,人久病卧床,必是一日不如一日的。”
“……你,莫要挂怀。”
大概是少见人,王濯林的精神这晚好了许多,能倚靠在床头和王昀林闲谈许久。
他细问了南边的事,听王昀林一一讲着,面上泛起激动的红光,满目憧憬。
王昀林只恨自己不能把南疆的东西全部搬回来给三哥瞧,“许多瓜果是我见都没见过的,之前想给家里运些回来,用满当当的冰块封在大罐子里,外层又塞满了灌了冰水的软棉,再用泥厚厚地封了。”
“走了最快的水路运回来,到了的时候也全都烂了。等我回去了再想想办法,一定让三哥尝个鲜儿!”
他一本正经地筹谋着瓜果之事,把王濯林逗得乐不可支。
又咳又笑了半天,上气不接下气,让人听了难受,可任谁都能看出他是欢快极了的。
“你呀,还是没长大的性子。”
“和你那新夫人还好?负了人家这三年,可要好好对她。”
王昀林含糊应了,“她是个好的。”
“可不是?我母亲总说你们有缘,必是那心里澄澈到底的女子才能配四弟这样的人物!”
“你看这一家子,祖母虽心里疼惜我,也不能事事照顾。四弟妹却总能从细微处看出些什么,知道我用药花销大,我们院子除了份例,也没有别的进项。她时不时地送些好变卖的金银器来,都是说给舒瑜玩儿的。”
“要是有那阵子送的勤了,怕人多心,她又会换个法子,再送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