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黎鸢迷蒙醒来,她换好衣裳,绕着这房间看了一圈。
房间极为整洁,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摆放规整,书架每列摆的书数量完全一致,按儒学经典,案件卷宗等分门别类,一眼望去清晰明了。
阿娘说看一个人的房间便能了解一个人的品行,这屋子纤尘不染,整齐的令人发指,果真和昨夜那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别无二致。
黎鸢将窗户支起来。
窗外正站着一人,墨衣劲装,冷面抱臂,正是昨夜同她吵了一架的凌淮。
黎鸢一愣,他来做什么?叫自己去敬茶?可是他不是父母早亡么,就连昨日拜高堂都是拜的两个牌位,何况昨夜不欢而散,他还以为这人不会来搭理自己呢。
黎鸢语气较昨晚平和了些:“你来做什么?”
凌淮:“…我的房间。”
黎鸢微笑:“你又没有告诉我住哪儿,找不到地方睡觉,我只能在这儿了。”
凌淮语塞,他昨日急着叫黎鸢出去,确实并未和她交代这些。
凌淮深吸一口气:“开门。”
大理寺人尽皆知他有洁癖,昨日喝了酒没沐浴,又一夜不曾换衣服,他已经无法忍受了。
黎鸢开门,微微侧过身子。
凌淮环顾房间,略微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女人没有动他房间的东西,他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桌子和书架依然是原样,被子和床褥也被黎鸢收拾过了,叠的很是整齐。
一切完美无缺,他微不可查地颔了下首。
然而就在他俯身,将脱下的外袍一丝不苟地叠好,准备放入床边矮柜的瞬间。
他猛地一僵。
他原本应光洁干净的床下地板上,赫然散落着一片狼藉的瓜子花生桂圆皮。
凌淮瞳孔一缩,呼吸难以遏制的急促了几分。
这女人…这女人在他的床上做了什么?!!!
他指尖掐的泛白,声音怒极憋出两个字来:“…黎鸢!”
黎鸢被他的的声音惊得一个哆嗦,这又是怎么了?
她走到凌淮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地上。
床下堆积着小山一样的坚果皮,黎鸢顿时呼吸一滞。
她声音顿时微弱了几分,她眼睛微垂眨了眨:“…呃,你听我解释?”
凌淮冷笑一声,直勾勾看着她。
黎鸢:“…对不起。”
“不过我也没办法啊,昨日你在外头敬酒吃席,喜婆却叫我为了洞房花烛不许吃东西,我只能啃这些了。”
“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你屋子里放垃圾的地方,只能先放底下了。”
然后她还没来得及收拾,便被凌淮带了出去,再回来后她累的要死,将地上的残骸忘得一干二净。
黎鸢思及此,越说越有底气,最后还微挑了下眉毛:“最后也没洞房,我还没怪你让我白白饿了一整天呢。”
凌淮的脸被她这一通颠倒黑白的话气地扭曲了一瞬,他一言不发,只冷冷盯着黎鸢的眼睛。
黎鸢自知理亏,乖乖找来扫帚认真将一地狼藉收拾干净。
凌淮原以为黎鸢还要再诡辩两句,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开始乖巧收拾。
她那单薄的身躯握着扫帚,一点点将地上的东西汇在一起。
她格外瘦弱,眉眼微垂,唇色淡,微微抿着,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
凌淮默默将炭火加了些,炭火升腾起的薄烟模糊了视线,寂静的清晨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黎鸢磨磨唧唧地收拾着地上的垃圾,嘴上虽不情愿,动作却细致,正想再揶揄凌淮两句这炭烟熏人,却只听见——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
惊呼如利刃划破屋内平静。一名小厮连滚带爬地进屋来,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静安侯世子、徐…徐世子带了好多人,把咱们府上给围了!”
凌淮眉头一蹙,昨夜那张嚣张跋扈、令人厌烦的脸瞬间浮现眼前。他眼中划过一抹不耐。
徐桓乃是出了名的纨绔,仗着家世作威作福,被他缠上实在难以善了。
他偏头看了眼黎鸢:“你在这不要动。”
——
凌府门前。
数名府兵将凌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徐桓站在最前面,十指指节捏得泛白。
徐桓今日穿了一身白,头上还戴了素色抹额,凌淮薄唇微抿,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空气犹如凝固,聚集在府巷外看热闹的百姓大气不敢出。
徐桓怒目圆瞪,吼叫之声大的能让整个府巷听的一清二楚。
“凌淮!我知昨日婚宴上我和我妹妹同你闹了些不愉快,可你也不至于下此毒手,你竟…你竟要下毒暗害于她和苏大人!”
暗害?凌淮心头一惊。徐桓的妹妹徐珠乃是礼部侍郎苏正则之妻,朝廷命官命妇,竟在天子脚下遭人暗害?
看着徐桓泛白的面色通红的眼眶和歇斯底里的模样,凌淮微微蹙眉:“世子慎言。”
徐桓大声嗤笑:“慎言?你有胆子做,还不能让我说了吗?”
徐桓从身后侍从手中拿过一个酒壶,重重摔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圣旨:“证据在此,圣旨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凌淮错愕看向徐桓手中明黄圣旨,又望向地上的酒壶。
银白酒壶壶口敞开,徐桓大声道:“昨日我妹妹将你府中喜酒带回家中,饮酒后便中毒而亡。”
凌淮迅速冷静:“一个酒壶便要定罪,阁下未免太过武断。”
徐桓不屑一笑:“我妹妹妹夫中毒之时,你府上的酒壶摔倒在旁,两人嘴角还有酒渍,足以证明他二人生前最后入口的便是你府中的酒!”
徐桓:“凌大人也是真厉害啊,下的毒连仵作都验不出来。”
凌淮:“荒谬,最后入口什么便是因什么中毒?徐世子就如此断案?怕不是公报私仇。”
徐桓冷哼一声:“呵,圣上已允我彻查此事。奉陛下旨意,案件不曾水落石出之前,罪府众人不得出入府邸,由我代为监管。待我找到证据,自然能定你的罪!”
话至此处,徐桓似是气不过,他又转身伸出一只手来向前一挥:“虽说如今我还不能捉拿你,但我妹妹横遭此祸,今日若不能替她出气一番,我枉为人兄长!”
他话音刚落,几个壮汉便从他身后站了出来,那几人身形极为高大,步子砸在地上,向凌淮逼近,为首那人还微微活动了下手臂,手腕上虬结的青筋暴起。
那人步步紧逼,手腕已高高抬起,拳头快要碰到凌淮的鼻梁。
凌淮十指攥紧,指尖掐的泛白,喉结微不可察滚了滚。
那劲风几乎要到他脸上,一道清亮的声音却忽然自凌淮后方传来。
“我看谁敢动他!。”
四周寂静一瞬,皆朝凌淮身后看去。
凌府大门前,少女身形单薄纤细,穿着一件白裘大衣,长发用一根坠了珍珠的玉簪挽起,她柳眉倒竖,神情严肃,一时之间让众人竟真的不敢动手。
徐桓眼中划过一抹惊艳来,他盯着黎鸢看了好一会:“果然是祸水,怪不得惹得凌大人冲冠一怒为红颜。”
…祸水?黎鸢秀眉一挑。
徐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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