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谢慈琅打了个觫觳,不受控地后退了一大步。
“夫人的东西掉了。”
男人的声音冷冷的,眼却炙盯着她。
她不安颤动的清凌杏眼往下,望见他修长指上勾着的平安符。
是她方才换衣时不慎滑落,小小的一枚,并不起眼,因此躲过了嬷嬷们的盘查。
“…多谢殿下。”
她神色放缓,带了些感激,抬手去接,对方却将勾指将锦符往后一收,错开她的指尖。
“为何还留着它。”
元泽声音不高,却暗藏步步紧逼之意,直直看进她的眼。
谢慈琅抬眼,神色有些惊讶,嚅嗫道:
“殿下还记得此物?”
元泽眸色一暗,他怎会不记得。
这平安符,是他当年出征时,谢慈琅所佩之物。
五年前他未曾告知她一声,就跟着老将军去了前线军营历练,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回京他才发现,谢慈琅人瘦了一大圈,一副憔悴消损之态。
听着她难得强势的句句责怪,他嘴上故作无事,眼睛却盯着她裙褶上崭新的平安符,一颗心好似浸满了蜜,熏熏然得要醉过去。
…嫁人后的这些年,她竟还一直戴着它。
元泽的眸光落在指间锦符的绣文上:
遂愿如意,思君无邪,
避邪祓凶,祈君长安。
缀珠绳头已有些泛白,四角却仍然未见磨损,锦面鲜亮,一眼可见主人这些年佩戴时颇为爱惜。
“回答孤,为何还留着它。”
他隼般的黑眸犀锐地盯着她,心底蓦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期待。
谢慈琅神色有些不自然,颤动眼睫,吞吞吐吐:
“只是一护身符箓,臣妇恋旧,戴久了便习惯了。”
元泽的指骤然捏紧:
恋旧……
后退两步与她拉开距离,他唇畔绽出似讥似讽的冷笑:
“是了,孤倒忘了,夫人是个长情的性子。”
谢慈琅被他冷诮的话说得不安,一双乌瞳透过浓密睫毛惶然窥他。
又在装可怜了。
元泽冷冷地想,她素来狡猾,从那想让自己心软的廊中剖白,再到今夜种种哀求,无一不是她想让他踏入陷阱所设的精心布置。
他偏不让她如愿。
元赜朝她伸出手。
谢慈琅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接。
两人指尖将触未触,下一秒,锦符自他指尖滑落,掉落在炭盆中,绳头立刻蜷抱成条焦灰的线。
“我的平安符!——”
谢慈琅神情骤变,立刻抬手朝热浪撩灼的炭盆伸去!
“谢慈琅!”
元泽眼疾手快握住她手腕一把拉出,戾道:
“这只手是不要了?”
顾不得自己手背皮肉火烧火燎的灼痛,他扣住她五指,强行抻开她蜷起的掌心仔细查看。
还好,并未烧伤,只是指腹有些发红。
谢慈琅怔怔看着炭盆中渐渐半焦的平安符。
这是元瑜生前给她的东西。
那时他已病得越发厉害,血色寡淡的唇却仍绽开个温和暖淡的笑意:
慈琅,愿你往后,岁岁平安。
元泽震惊地看见她的眼眶微红,随即,她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赌气似的一把挣开了他的手!
“放肆!”
一声低呵,谢慈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殿下恕罪!”
她脸色发白,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低下头道:
“臣妇只是觉得这样…太过亲近,有损圣誉。”
东西再重要,也已经没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比起元瑜的旧物,她还是更珍惜自己的命。
元泽看着她乌亮压低的后脑勺,眉心深攒的怒火渐渐熄平,竟然那涌动的震怒心潮中咂出一丝愉哂。
不是做戏?她竟这样在乎。
不是做戏,她竟还这样在乎?
女子低着头,被抿紧的两片唇肉压得润亮湿红,眼睫湿漉漉地不安颤抖着,宛如受惊的蝶。
他喉结缓慢窜动,心头一阵酥麻的燥意如火烧撩,移开目光,胸腔内方才因为对镜自照而生起的郁躁恶气竟奇妙地消解了些。
“退下吧,”
他冷着脸负手,却因为指根相扣残留的的柔腻触感,无意识攥紧掌心:
“可别让成郎中等急了。”
话音甫一落,谢慈琅的双肩立刻如释重负地垮了下来。
结束了,她终于能走了。
不敢再与他争辩,她行礼后起身,低着头告退。
直到到了宫道,附骨般的视线才仿佛终于从背后撕下,谢慈琅抹去额头涔涔冷汗,失神地靠在红墙之上闭眸喘息,两腿都有些发软。
元泽站在殿内窗边,居高临下望着宫道上的小夫妻。
男子一手提灯,一手撑伞,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细雨飘进窗内,落在肩头,他浑然不觉,只冷眼打量着。
妻子夜归,更深露重,他连件氅衣都未带。
他目光越过那狭窄的车厢,忽地觉得有些可笑:他今夜实在是失态,竟真和一微末小臣计较起来。
失了再看的兴致,他索然无味地收回目光,回到书案边坐下。
只是提笔时,他心中忽地几近荒谬地滑过一个念头。
若是与谢慈琅一同挑灯归家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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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的,倒仿佛把魂儿丢了似的。”
成老夫人不轻不重放下瓷勺,看着谢慈琅:
“还是我这福松堂的菜,你吃不惯?”
成青松仿若不见母亲神情,关切皱眉:“怎么才用了这么点,可是身子不爽利?”
自从那晚妻子出宫,只说事情已了,让他放心,手却凉得像冰,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打量她更换过的衣裳,他实在忍不住担忧她在皇后处受了什么委屈。
谢慈琅从发怔中回过神,只婉笑摇头:
只是姑母那新来的宫女毛手毛脚,不小心泼了茶水。
妻子不愿吐露,他也难迫问,只是越发愧,可恨自己堂堂七尺男儿,竟让妻子这般奔波受累。
“并非吃不惯,”
谢慈琅放下碗柔声和气道,
“只是有些头晕,娘和夫君莫要担心。”
正在给老夫人盛汤的表小姐手一顿,目光在谢慈琅和成青松之间流连一圈,再望向老夫人时,笑言里便拈了些酸:
“姨母,妙云听说谢姐姐身体一直不好,现在正是入冬的冷天,可得仔细着风寒呢。”
“对,大夫说你要养精神,”成青松连忙道,“快些回屋暖会儿。”
谢慈琅人一走,成侯老夫人鼻腔里哼了一声,不阴不阳道:
“整天魂不守舍,谁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才害了病。”
成青松停了箸头,皱眉道:
“慈琅身体本来就弱,您说什么呢?”
成老夫人重重地搁了筷子:
“你就惯着她罢!等哪天她心思野到红杏出墙去,才知道后悔呢!”
“娘!”
成青松面色顿时一沉:
“谁又在您面前嚼舌根了?”
成老夫人被儿子乍然的冷脸唬住,心虚看了一眼身旁的表小姐:
“呵,我人听说,你媳妇前些日子在药房处抓了好几副红花之类的寒药,”
她眼一睨成青松,
“看看,你在这护着人家,说不定人家根本不想生我们成家的儿呢!”
成青松眉头拧得死紧:
“红花也不一定是为了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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