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轻响。顾放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若要建造这般以钢为骨的城墙，所需之铁……是否会极巨？”
林意闻言，仔细想了想才回答：“其实混凝土结构要的钢筋确实很多，不然会承受不住混凝土的浇灌。但是钢筋很细的，而且我们只在城墙上用钢筋，所以也就还好吧。是大乾铁矿不够吗？”
顾放摇摇头：“大乾铁矿储量颇丰，若能妥善开采，量并非问题。”
林意正想问还有什么技术方面的难度，便听见顾放十分犹豫道：“是……森林。”
“森林？”林意一时没明白这两者的关联。
“如今冶铁，主要依赖木炭。”顾放解释道：“需伐木烧炭，以其高温将矿石熔炼。因此，发现铁矿后，首要便是察看周遭是否有足够森林，以便就地取材，伐木烧炭，就近冶炼。”他话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目光投向道旁渐次后退的树木，似有隐忧。
林意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带着几分惊奇与赞许看向顾放：“呃，所以是会污染环境对吗？”没想到啊，顾放思想超前到这个地步，都知道保护环境人人有责了，顾放的妈妈真的很会教孩子啊！林意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她不由脱口而出，将更具体的危害道来：“木炭不完全燃烧会产生大量有毒气体一氧化碳，而且砍伐树木也会导致生态系统遭到破坏，水土流失造成地质灾害，如果树林大部分被砍伐完还会造成气候失衡和温室效应。夫君能考虑到这方面真的很棒啊。”
林意说完，却见顾放并未如她预想那般露出深有同感或了然的神色，反而略显尴尬地别开了视线，声音也低了几分：“原来……烧木炭还有这许多害处么？我最初所思，仅是……森林若大片消失，地势变得一览无余，便极易为敌人所趁，开辟通路。”
咳咳，好像也是啊。听说当年皇太极就是取道蒙古越过长城打的明军，至于为什么长城能被越过去，好像是因为遵化铁厂把燕山的原始森林都消耗殆尽了，所以清军就能越过了。林意脸上微微一热，原来是这个角度！
发现自己完全会错意的林意，懊恼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随即赶紧找补道：不愧是夫君，我完全没有想到这方面。既然木炭不行，我们改用焦炭吧。”
“焦炭？”顾放果然被这个新词吸引了注意。
“就是煤呀。现在不是已经开始用煤了嘛，焦炭就是煤演变而来的。但焦炭燃烧的温度比煤和碳都高，在风口区内通常能有1300-1600℃。而煤只有300-700℃，木炭则是800-1200℃。这个比木炭更好，还不用砍树，夫君觉得呢？”林意解释道。
顾放闻言沉思片刻，“小意既如此说，此物定然更优。只是这焦炭具体如何炼制，小意可知？”
林意努力回忆着前世零星看过的资料：“大概过程是知道的，原煤里面有杂质，先洗煤，用细密的竹筛子在洗煤池反复浸洗，煤会在竹筛子表层形成一种圆的形状，表面很平还发亮，漏水快，用手扒开会很松，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然后把这些煤用土盖住，留一个出风口一个进风口，直接点火，让它燃烧8-11天即可。”
顾放听得极为认真，待林意说完，他立即道：“小意既知此法，可否容我将此炼制之法详述下来，转交安进？我想请他以合适的方式，令官营冶铁工坊尝试改用焦炭。”
“当然可以呀！”林意爽快应道。
顾放的行动力向来果断。回到将军府，他便与林意径直去了书房。他铺开纸张，提笔蘸墨，林意则在一旁细细口述，不时补充细节。顾放下笔沉稳，字迹清晰有力，将洗煤、堆烧、火候控制等要点逐一写明。偶有不确定之处，便停下笔与林意确认，直至将整个流程完整记录。
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又浏览一遍，确认无误，这才唤来阿福。
“将此信密封，即刻送往宁王府，面呈宁王殿下。”顾放将信笺递过，语气郑重。
阿福双手接过，躬身应道：“是，将军。”随即利落地退下办事去了。
阿福离开后不久，黄西宁便找上门来，说起来他前几日已经成功研制出古代版的阿司匹林。其实这药物的制作周期并不长，如今已进入临床验证阶段，正寻了些患有各类疼痛的人试药。效果颇为显著，几乎每位试药者都给予了积极反馈。
林意曾好奇问过黄西宁，既然阿司匹林制作不难，为何当初在江南时不先完成再来皇城。黄西宁的回答十分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他当时说：“磺胺是真正能救命的东西，而阿司匹林只是镇痛。痛，我可以忍。”
黄西宁一进门，便指向身后道：“你要的蒸馏装置送到了。”
林意赶忙迎出去，只见一名下人正用小推车运着一个大箱子来到书房门前。说起这小推车，原本将军府是没有的，或者说，这种现代样式的小推车在整个时代都未曾出现。古时用的多是独轮车。一次林意见府中下人推独轮车吃力，便随口描述了现代小推车的模样。那下人与工匠牛头相熟，当即托牛头做了出来。众人试用后发觉确实轻便省力，便自发地将将军府及旗下产业的运输工具陆续换成了这种小推车。
林意迫不及待地掀开箱盖，里面果然整齐摆放着一整套蒸馏装置，每件器皿都细心用柔软丝绸包裹妥当。顾放也瞧了一眼，不由赞叹：“见到如此晶莹剔透的器具，便觉得能制出阿司匹林那般奇药，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
黄西宁随口接道：“这是玻璃，用沙子就能烧制，并不复杂。”
“沙子？”顾放听说寻常沙子竟能制成比琉璃更清澈透亮的器物，着实吃了一惊，“沙子的用处竟这般多？能造这玻璃，小意说的水泥混凝土也离不开它。”
林意眼睛一转，看向黄西宁：“我这才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有一座玻璃工坊？”
“对。”黄西宁点头，“我家好歹也算是有钱人，我刚穿来就问他们要了一座废弃工坊直接改成玻璃工坊了。”
“那你可以做点玻璃摆件啊，让何静高价卖出去。”林意出主意道。
“已经在做了。”黄西宁应道，“上次阿静说要经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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