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王炸把窦尔敦、赵率教、张之极,还有赵铁柱、赵大勇、赵老蔫三个老兵头,
外加一个柳家堡的汉子,他叫王老五,曾经跟着掌柜的跑过口外贩运过毛皮。
地上摊了块硝制过的羊皮,用木炭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线,算是简易地图。
“都说说,”
王炸指着羊皮,“从咱这儿,到宣府张家口堡,怎么走最近、最稳当。不经山海关,从北面绕。”
赵率教蹲下来,手指在羊皮上从医巫闾山往西划:
“出山,过广宁、义州,就算出了边墙。
再往西,朝阳、建昌、平泉,这一片早些年还算大明治下,如今嘛,三不管,蒙古部落散着,得小心点儿。”
跑过口外的王老五接口道:
“赵爷说的是。
过了平泉往承德、丰宁走,就进了坝上草原。
那地方开阔,水草还行,但眼线也杂。蒙古人的牧场,后金的探马,都有可能碰上。
不过每年九十月份,宣府那边的官军会出来‘烧荒’,沿着几条固定路子往北烧,
咱们要是顺着他们烧过的旧道痕迹走,能省点事,地也熟点。”
“烧荒?”王炸抬了下眼皮。
“对,烧荒。”
赵率教点头,好像再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每年冬初,各边镇都要组织人马出塞,分几路,走出去几十上百里,放火烧野草。
防**骑兵借着草深摸过来,也断了他们牲口的草料。我在辽东时,也常干这事。”
张之极在一旁补充道:
“侯爷,这烧荒是老规矩了。
我听我爹说过,最早是永乐朝时候,镇守大同的江阴侯吴高提的。
他那会儿看见大同外边草长得太盛,就上奏成祖皇帝,说要把沿边的草烧了,以绝虏骑。
成祖爷觉得这法子好,就准了,让推广到各边镇。从那以后,每年冬初烧荒就成了定例。”
王炸听着,没吭声,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敲着。
张之极以为他不清楚细节,又多说了两句:
“就是出塞放火,分路进行,也叫‘防虏南向且耀兵’,算是边军常例。”
王炸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赵率教,又看了看张之极,脸上看不出喜怒,可脖子上的青筋慢慢绷了起来。
“江阴侯……吴高?”王炸再次确认道。
“是,永乐朝的勋贵,老将。”张之极点头。
“成祖皇帝……朱棣?”王炸又问,脸色也跟着不好看起来。
“是……成祖爷。”张之极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呵……呵呵……”
王炸忽然低笑起来,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犹如火山般突然爆发的怒骂声。
“吴高!**.你祖宗十八代!**出的这叫什么馊主意!烧荒?断人草料?**知不知道草原上活人有多难!”
他忽然站了起来,一脚踢在旁边一块小石头上,石头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那帮蒙古人,赶上白灾黑灾,牲口一片片死,人饿得眼睛发绿!
草场就是他们的命,是他们锅里那口饭!
你们倒好,每年掐着点儿,等草长差不多了,跑去一把火给人烧个精光!
这他娘是断人粮道吗?这是砸人饭碗,还往锅里拉屎!
换了你,你急不急?你不跟人拼命?!”
他喘着粗气,眼睛发红,又把矛头转到了朱棣身上:
“还有朱棣!朱老四!**也是个没脑子的!
吴高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主意能长治久安吗?
你几次北伐,劳民伤财,把**腾空了,最后自己死半道上,挡住蒙古人南下了吗?
没有!该来还是来!而且越打越穷,越穷越要来抢!”
溶洞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了。
张之极和他的几个家丁脸白得像纸,腿肚子开始转筋。
骂……骂成祖皇帝?还骂得这么难听?
王炸却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之极脸上了:
“朱棣干得蠢事还不止这一件!
野猪皮那帮祖宗,建州女真,不就是他招抚的?
猛哥帖木儿,老野猪皮的六世祖,是不是他给的官?
是不是他娶了人家闺女,给人抬旗?啊?
他倒是会做顺水人情,给那帮野人在辽东落了脚,给了名分!
这下好了,养虎为患!
等到他子孙不争气,控制不住辽东,那帮野人坐大了,最后让他朱家**,江山易主!
他朱老四给子孙挖了天大的坑,把整个华夏都拖进去,沉沦三百年!**!”
他骂完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扫过一圈呆若木鸡的人。
窦尔敦抠了抠自己的耳朵,没啥反应,他本来就对朝廷没好感。
赵率教脸色复杂,叹了口气,没说话。
赵铁柱几个老兵低头看地,假装没听见。
张之极和那几个家丁可就惨了,一个个汗如雨下,擦都擦不完,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他们听到了什么?
灭金侯……把成祖永乐皇帝……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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