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桃冲到床边,找到了被她泄愤扔在床尾的,那名贵的珍珠簪子,手抖的不成样子,胡乱往自己发间去簪,也不管簪成了什么样子,她脸色煞白,含着泪,“我戴好了,你带我去找你家主子!现在就带我去!”
伯母,伯母还在林府门口等着她。三天不见她回家,伯母要担心成什么样子。她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平沙似觉得她可怜,露出几分同情,但这点同情不足以让他做出什么,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门外来。
洛青桃看到了皂色的官靴,和松绿色的袍角。
原来林庭树一直站在屋外,他负着手,目光漠然,冷冷地落在她发间。
平沙方才的一切话、一切做法,都是他的示下。
洛青桃死死咬牙,最终只是一步一步走到门口,然后跪了下来。她低着头,露出乌黑发间那抹莹润的珍珠,“谢大人赏赐簪子。求大人放我出府,见伯母一面。”
纤薄一片肩,微微在颤抖。
林庭树说,“抬头。”
洛青桃抬起头。
因她方才动作凌乱,所以这发簪也胡乱簪着,更别提她原本就戴着自己那枚珍珠簪子,因此这会儿两枚珍珠簪子在她头上并排,该是有些可笑的,但因她素净面庞上满是仓皇,凌乱的发丝飘在她脸侧,反而让她显出一种脆弱无依的美丽。
林庭树忽然俯下身,影子直接将她整个人覆盖。
他伸手,将她发间那枚寒酸的、属于她自己的珍珠簪子取了下来,那枚小巧的珍珠簪子,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掌中,像个可笑的玩物。他微微合掌,那簪子就被掰断了,不值一提的玩意儿,被他随手扔在一旁。
现在她头顶只剩那一枚他赏赐的珍珠簪子了。
林庭树高高在上,微微颔首,“不错。”
不施粉黛的素净面庞,干净澄澈的眼瞳,黑缎子似的发间,硕大珍珠熠熠生辉,让她的容颜愈发娇美。
很漂亮。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色居高临下、运筹帷幄,仿佛他想要的,最终都逃不过他的掌心。
他很满意。
虽然她面色苍白,眼中含泪,整个人摇摇欲坠。但这不重要。
“三天后,入府罢。”他为她的命运下了决断。
“大人!”
但洛青桃出声打断了他,“可否容我一个月的时间?”
林庭树站在那里,而她跪着,他高高在上地俯视她,声音冷冷,“你想拖延时间?”
“不是,大人,”洛青桃急着去见王伯母,见林庭树沉下了脸,生怕他又不允她出府。她连连摇头,跪在地上仰头看他,细白一张脸,“我不是此意,实在是因我仍在孝期之故。”
“我父母三年前过世,如今离出孝还有一月。圣人以孝治天下,求大人让我为父母守满了孝,全了我的孝心,然后再说入府的事。”
被县令强逼以致只能背井离乡,在京城寄人篱下受尽冷眼,不知为何招惹上了林庭树……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劈头盖脸朝她砸来。
医书上说,七情六欲牵动肺腑,要养生,要健康,就要保持心态平和。她是大夫,她遵照医书的说法,不管怎么样都努力让自己平静。
但她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她的愿望那么小,她只想回到山上过自己一个人的日子。为什么不能达成呢。
洛青桃想不明白。
她只能俯身叩首,咽下喉间哽咽,“还望大人成全我一片孝心。”
林庭树执掌刑狱多年,什么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没听过,从不曾为此动容过。他心性格外冷酷,但不知为何,这细弱的抽噎声,反令他眸光微动。
他负手下望,只见小姑娘跪在地上,乌发铺了满背,显出一段薄削的肩。她在轻轻颤抖。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一个月,允了。”
晾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王伯母守在林府门外,拖着病体,执着地向门子解释,“我家孩儿,是个女大夫,姓洛,生得很漂亮,见过她的人都绝不会忘的。她是不是在你们府上?”
因已求了很多遍了,她嗓子有些干哑。
门子被她纠缠许久,心下厌烦,冷声冷气,只撵她走,“快滚!林府何等人家,岂是你来碰瓷的地方?再不滚的话,休怪护卫手下不留情!”
王伯母被门子直接推到一边去。她担忧不已,倒春寒的风吹来,她忍不住咳了几声。
青桃呢?
三天前侄儿王仲是被人抬回来的,手腕骨折,肋骨断裂,不住咳血。冯氏一见就大哭大闹,非要闹个清楚是谁伤了她的宝贝儿子。王仲说,是洛青桃得罪了林府的主子,他为了保护洛青桃,被林府的人揍成这样子的。
冯氏当即大怒,指着王伯母的鼻子狠狠骂了她一通,骂她非要收留洛青桃,她在家白吃白喝也就罢了,竟害得她儿子到了这个地步。冯氏扬言说等洛青桃回来了,定不给她好过!
但洛青桃这三天都没有回来。
王伯母可以不管冯氏的冷眼,索性这些年也受了许多了,但她不能不管洛青桃的去向。青桃先前在山中生活,少见外人,性子单纯,而高门大户又规矩森严,一个不小心就要触了霉头。难道她真得罪了这林府的主子?这可怎么办?若她有什么事,她可怎么向她早逝的娘亲交待!
王伯母在家苦等三天,却还是没等到洛青桃回来,再也坐不住了,尽管自己病体支零,却还是一早强撑着身体来到了林府外头。
不管怎么样,好歹让她见一见这孩子吧。若真有了什么不是,她替孩子给府上赔罪。
可林府门禁森严,正门、后门、侧门、角门,她每个门都去叩,都去求,都去低声下气,可不管是守门的护卫还是婆子,全都不理她,像是得了令一样,绝不给她透露半分口风。
王伯母忧心忡忡,抚着胸咳嗽,正在绝望之时,她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伯母!”
洛青桃提着药箱,从府里飞奔出来。
王伯母忙迎上去,上上下下将洛青桃看个遍,见她气色还好,不像受苦的样子,才放了心,“青桃,王仲说你得罪了林府的主子,所以被抓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苦?”
“王仲在胡说,伯母别听他的。是府上的人请我来瞧病,因病情不稳,所以让我在府上住着,随时听候差遣。林府规矩森严,我又忙着治病,忘了给伯母你递信,害你白担心一场。”
洛青桃没有告诉王伯母实情,伯母的身体这样差,怎么能再让她担忧呢。
王伯母听了这话,不疑有他,实在是洛青桃是个乖巧的好孩子,并不撒谎。她放了心,慈爱地抚着她的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伯母,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这几天都没歇好。”
洛青桃伸手就去探王伯母的脉,果然脉象虚弱,她担心地皱起眉来,心想一会儿回去了要给伯母赶快熬药喝了。
这时已有一辆马车驶到了她们身边,平沙坐在车辕上,跳下了车,对洛青桃客气笑道,“洛大夫,请上车吧,主子命我送你们一程。”
洛青桃脸色微变,平沙是要送她一程,还是监视她不让她跑呢?她也分不清了。但伯母身体虚弱,确实需要坐马车回去。
车夫驾车技术很好,马车又宽敞,所以行驶地十分平稳,感受不到颠簸,比平素在车马行赁的马车不知好多少倍。
王伯母见林府还会派马车送洛青桃回家,愈发放了心,她素知洛青桃自小跟着其父学医,虽然年纪小,却医术高超,心想这定是府上主子感谢她治病有方,这才如此厚待的,因此并未起疑。
放心下来后,她才注意到洛青桃乌黑发间的簪子。“青桃,你头上戴的是什么?”
圆润的珍珠,散发出莹润的光泽,趁着小姑娘素净的皮肤,相得益彰,令人挪不开眼。
洛青桃将发簪取下来,垂眼看着它,那莹润的光仿佛要刺痛她的眼。
她声音低低,含着低落的情绪,“这是……是因我治病得力,府上主子赏赐的。”
是她不得不接的赏赐。
王伯母感叹,“不愧是大户人家,果然出手阔绰。这可是上好的首饰,可当压箱底的嫁妆的,要好生收起来。”
说到嫁妆的事,王伯母笑道,“你不知道,打你出生起,你爹娘就开始给你置办嫁妆呢!说日后你若嫁了人,万不能因嫁妆寒酸而受欺负。你娘每回给我写信,总要问京城现今流行什么首饰料子,若有好的,总托我买了寄过去,说要给你打扮。”
洛青桃轻轻靠着王伯母的肩头,“怪不得家里有一屋子的黄花梨家具,床柜箱笼全都有,原来都是爹娘给我攒的。”
可那些家具被锁在山上的屋子里,她回不去了。
她闭上了眼,只有眼睫微微颤动。
很快马车拐进了小巷,到了院门前。
洛青桃扶着伯母下了马车,谢过车夫后,扶着伯母进屋上床,看她歇下了,这才找到先前剩下的药材,放在药炉上开始熬药。
伯母身体这样虚弱,药是再不能断了。
但药还没熬好,却听院门忽被拍的震天响,冯氏的嗓门在院门外响起,“小蹄子,你回来了是不是?呸,白眼狼,你还有脸回来?我们家给你吃给你住,你怎么报答的,害得我儿子肋骨断了!我儿子要不是为了保护你,怎会受这么重的伤!我苦命的儿子啊!你快给老娘滚出来!”
王伯母这院子狭小,冯氏嗓门又大,洛青桃听得清清楚楚,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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