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文士直到出了门外，依然在谈着，奚云月险些跟出去，一转头看到拿着算盘的桃子盯着自己，顿时驻足，假装无事地折回来。
直到她这个症状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不对劲，连师兄都看不过眼的地步，鼓励她去，奚云月仍然死命摇头，“不成。”
她不能拖累他。
她也不想做连累他的事，若他真娶了一个曾伙同谋逆的人，想必也会失去圣心，此后仕途不顺了，她不能只想着自己，耽搁了他的前程。
临睡前，她照例拿出生父留下砚谱，桃子洗沐出来，看她一刻钟都没有翻页，向天翻了个白眼，然后将她的砚谱夺走。
奚云月转过身看她，桃子把砚谱塞到她掌心，“成不成，总要有个结果吧。”
她心头微颤。
“再说了，看一眼能怎么样呢，他帮了我们这么多，你这次能够平安，想必他也出了不少力，咱们不能忘恩负义不是。”
连桃子都知道忘恩负义了，奚云月本想笑话她的，却忍不住叹了口气，是啊，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只是看一眼，说清楚，彼此都断了念想，各自过自己的人生。
真的没什么可犹豫的。
她想这么久，不就是在心里还存着一分希望，焦灼着自己的未来吗。
等到见着面，说清楚，也就不需要再想了吧。
好也不好，总得有个话吧。
就冲着裴忌在牢里为她打点，她也该向他道个谢的。
至于婚事……即便不成，也该有个结果。
*
只是奚云月没想过，国公府她根本进不去。
她本来去了后院，可那个门卫换了人，压根不认识她，还百般打量，告诉她小裴爷不见外人，她报了名信也无用。
她不想白跑一趟，干脆去了正门。
那气度非凡的门楣即在眼前，背后忽然一道清朗的叫唤，“奚姑娘。”
她蓦地转身，看到一个衣饰不凡的青年公子，“你认识我？”
萧禹打量她，“自然是认识的。”
听罢，奚云月思索一阵，没能想出他是谁，难道是铺子里的客人吗，若是，那她不熟悉也是当然，只因她总是在工作间忙着，很少出来应酬顾客，“抱歉，实在想不起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她看到萧禹旁边还站着一个低眉顺眼的老仆，也是个眼生的。
“唤我萧公子即可。”
“萧公子。”
她话音未落，萧禹又问，“来看望裴忌？”
自己的来意被一语道破，奚云月讷口了一阵，不知该如此开口，看来他与裴忌也是熟悉的，竟然还知道自己的来意。
“那萧公子也是来瞧他的吗？”
萧禹淡笑一声，“是，也不是。”
他说话高深莫测，让人瞧不懂，奚云月仍然在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位萧公子，萧是国姓，会不是哪家的皇室子弟，直到进了院子，她还在琢磨着这事。
也怪萧禹气场太强，在他在，她只能默默地跟在后头。
她还是第一次见裴忌住的院子，朱楼雕栏，假山耸立，处处都彰显着国公府的气度与精致，假山好看，池水也好看，还有高大的桂树，这个季节飘浮着馨香，扑入鼻中。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不知道何时萧禹却已经停步。
她一时不慎，差点撞上去，萧禹的笑声传出，“孤同奚姑娘一同来瞧你，你的病也该好得快些了吧。”
孤。
他说孤。
谁人能称孤？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庭院里的仆妇，还有那个她心尖上的人跪了一地，她还在愣神，裴忌过来温柔地将她带得跪下，“云娘不识礼数，冒犯了圣上，望圣上恕罪。”
这时奚云月终于回过味来了，死死压着头，心里砰砰直跳。
皇上。
他真是皇上！
一时之间，她连裴忌牵着自己的手都忘了，裴忌手指用力，明显很紧张，但萧禹既能将奚云月一道带来，便是有心在她面前掩饰身份，他免了各位的礼，有些闲适地回，“奚姑娘性情纯朴，灵秀可爱，孤怎么会与她计较，况且是我掩饰身份在先。”
他接过老仆手里的圣旨，“裴忌，奚云月接旨。”
听罢，两人复又跪下，听着他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裴忌，系国公裴氏次子，品行端正，才德兼备，深得朕心。又奚云月，系季氏砚师之女，温婉贤淑，德才兼备，亦得朕嘉许。今以二姓之好，特赐婚姻，结为百年之好。”
读完圣旨，两人纷纷领旨谢恩。
裴忌倒好，除了心头激荡，倒是能忍耐得住。
而奚云月却已经晕晕荡荡，有些不知日月了，她看看萧禹，再看看裴忌，看着他笑得不值钱的样子，终于感受到了羞意。
红粉飞上了双颊，萧禹虽有心想看一对有情人互诉恩爱，但也知道不要碍事的道理，他便打算找老国公去下棋，带着老仆步出了院子。
裴忌小心翼翼将圣旨收好，藏在心头的大事终于落定，才感觉到了身体的不支，晃了一下，奚云月眼尖地扶住他，“你怎么样！”
这时靖川过来，“裴爷伤还未愈，不能久站，需多多静养。”
奚云月一时忘了赐婚的事，忙着追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老皇上薨逝之夜，黎贵妃不甘心大好的前程被葬送，铤而走险安排了死士暗杀萧禹，恰在这时裴忌在旁，便替他挡下那把匕首，结果刀口上涂抹了毒药，差点要了他的命。
宫中的御医都被唤来替他诊治，连驱了半个月的毒，才将毒素驱除干净，即便如此，他也是元气大伤，被勒命在家休养。
奚云月出狱那日，他偷溜出来被发现了，在半道上被截回。
连靖川都被一并拘禁在府里，不准为他通风报信，晋升为太后的亲姐气急，告诫他若是不听医嘱，就将账算在奚云月的头上，并告诉他，若是奚云月当真对他有意，自会来寻他。
若是她连这点决心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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