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黎偃松与江心澜并肩伫立
方才亭中月下的对酌私语、舒展起舞,尽数落入二人眼底。
直至那扇朱门沉沉关闭,将里头的暖光与身影全然隔绝,黎偃松才轻吁出一口。
江心澜侧头瞥他一眼,压低声音戏谑道:“怎么,看入迷了?”
黎偃松缓缓收回目光,唇边浮起一抹苦笑,未置可否。脑海中却猝不及防地闪过那日马车上的光景。
那一刹那的温软馨香,她瞬间绯红如霞的脸颊与慌忙退开时的失措,还有自己胸腔里剧烈的悸动……这几日分明刻意回避,可今夜见她,那份被强行按捺的情愫便如破土的春芽,被悄然唤醒。
“初见时她眉间总锁着愁绪,瞧着都让人觉得透不过气。”他的目光投向那扇已熄了灯的窗棂,轻轻笑了,“如今,倒像顶开了头顶顽石的竹笋,自己挣出一片天光。当真难得。”
“是难得。”江心澜感慨道,“我也没料到她能有这般韧性。又遇上宣颐这样的良师益友,便是最终不能全然遂愿,这番经历也定能让她获益良多。”她话锋一转,“对酒当歌……她俩倒是投缘得很。”
黎偃松调侃道:“这缸醋吃得可毫无来由。你自己不还夸宣颐通透豁达,堪为良友?两个都是你真心赞赏的人,如今凑在一处惺惺相惜,你倒不痛快了?”
“谁不痛快了?”江心澜瞪他一眼,语气却闷了下去,“你看我,自幼在边关军营里长大,身边除了父母,便是你们这群糙汉子。偶尔回京城小住,又最不耐烦那些虚与委蛇的人情往来。好容易因缘际会,遇上万姐姐这般能说真心话的人……”
她的脸上满是落寞,“可如今,她有宣颐这样的知己相伴,能谈心底事,能共谋前路,默契得仿佛一个人。而我,倒像是……被留在门外的那一个。”
黎偃松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敛去了,认真起来:“是我不好,不该如此说。细想起来,我幼时也常因大哥二哥更说得上话,暗自失落过。不过,于她眼下的处境而言,宣颐自是雪中送炭的良友,走得近些在所难免。可你呢?你是她困于深宅举目彷徨时,瞧见的第一束光。是你为她推开那扇紧闭的窗,让她看见外头的天地,知晓人生尚有别的活法与可能。这份情意,岂是旁人能轻易替代的?”
江心澜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榆木疙瘩,今儿倒像是开了窍,竟也会说些暖心的体己话了。我还以为,你要搬出‘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道理来堵我呢。”
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她忽然轻声道:“黎偃松,其实你喜欢她,我也是有点吃醋的。”
黎偃松猛地一怔,愕然转头看她。
“你别自作多情,真不是男女之间那种要死要活的情意。”
江心澜摆摆手,“只是觉得,原本我像是站在中间的那一个,连着你,也连着她。可你忽然就越过我,径直朝她走去,倒把我空悬在了一旁,难免觉着有些孤零零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把你给了我,我定是不要的。你说,人心这东西,怎就这般复杂难解。”
黎偃松解下自己背着的暖壶递给她:“别胡说了。我与她之间,谈这些尚太早。她眼下最要紧的,是稳稳立住脚跟。而我,亦有诸多未竟之事悬在心头,前程未卜。”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片已全然沉寂在夜色中的院落:“比起初见时,她在崔明之面前那般卑微忍让的模样,我宁愿千次万次,看见如今夜这般能随性而舞、眼神里燃着灼灼光亮的万山雪。哪怕这一切与我无关,也不要紧。”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辛骐风尘仆仆归来,身后跟着三十余名新招来的劳力。
正如万山雪所料,今年多地遭灾,流民逃荒者众,年关将至,生计更是艰难,寻人手不难。
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满是对一口饱饭的渴望,以及对新东家的打量。其中有五六人,虽也穿着粗布旧衣,体格却相对健壮,神态沉稳——那是黎偃松暗中安排进来的人手。
万山雪挨个儿挑选。
纵有善心,也需施与值得的人。凡目光游移闪烁、言辞过于油滑机巧之辈,即便看着身子健壮些,她也只客气地多予几文铜钱,温言婉拒。最终留下十八人。
“工钱十日一结算,绝不拖欠。每日管两餐饱饭,只要各位踏实肯干,不偷奸耍滑,我这里便有你们一碗安稳饭吃。”
众人面露感激,连连诺应,被管事一一领去安置。
这十八人中,有个黑脸大汉最为醒目。他身高体阔,生得铁塔一般,饭量也惊人,干活极卖力气,垦土、挖渠、搬运重石,这些最粗重的活计,他一人便能抵得上两三人。只是他鼾声如雷,性子又孤僻寡言,从不与人凑堆闲话,不过几日,便惹来其他劳力隐隐的排挤与疏远。
这些,万山雪都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她吩咐花露为那汉子多加饭菜,又让人收拾出西头那间原本堆放旧农具的偏房,令他单独居住,免去彼此干扰。
崔福瞧在眼里,堆着笑道:“二奶奶对这莽汉,倒格外关照些。”
“他干的活最苦最重,自然该多吃些,住得也宽敞些。公平而已。”万山雪抬眼看向他,“福叔以为,有何不妥么?”
崔福忙躬身陪笑:“妥当,妥当!二奶奶体恤下人,赏罚分明,是咱们崔家的福气。”
崔福转身离去后,万山雪心中的警惕之弦绷得更紧,唯恐他暗中使坏。
尤其对于茶园的厨房管控,她越发严密,从采买、清洗到烹煮、分发,每一步必经自己信得过的人手,不仅要保证茶工们吃饱,还定下规矩,每两日必得添一次荤腥。
崔福家的几次三番,想寻由头塞人进来插手厨房琐事,或是指派仆妇帮忙,都被万山雪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日子一久,一些流言蜚语便悄悄在庄子里飘散开来。有人说崔家二奶奶年轻不经事,手面太松,挥霍无度,这般经营迟早要败光家底;也有人说宣颐一个和离归家的妇人,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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