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卜丸看着容器中汩汩流淌的血液,垂着头一声不吭。
裴清初说得是对的,他也算出来了这个结果,而且,他们配置药剂也需要时间,只不过,就算知道结果,他也必须去做。
“所以,那不只是自爆,”裴清初看着自己的手臂,声音放软,说给心里的人听,“那是奕孔给我的倒计时和警告。”
会议桌旁边的电子屏幕上,实时更新着警署同步的数据,说话间,又一片血红色炸开,代表有新的“自爆者”出现。
裴清初抬眸,青黛色眼睛里,是平静而笃定的决断:“他在邀请我现身。”
——
航空港中心,流畅简洁的银白挑高穹顶下,纵横交错的摆渡车在既定轨道中穿越。
空中垂下柔软的仿真鲜花藤蔓,重型机甲武器模型靠磁悬浮悬在中央,周围数个光屏环绕一圈,播放着使用该武器的战斗节选,也有参数广告。
毕竟D星经费有限,航空港没有全息投影、真人npc的经费预算。但,即便如此,这里看上去也相当“高级”。
积黍渔牵着弟弟,梦游似的通过安检。
她之前也没少来这里,刚进入公司时,她时常出差,在各大星系连轴转,以至于心中“家”的范围越来越远。经历长途跋涉返回,踩到D星的地面时,就像回到家一样安心。
“公民信用积分验证通过,欢迎光临。”
鞋底落在单向可视的透明地面上,透过横梁,能看见下方的航站楼。
航空港是立体建筑,最下层的航站楼人货两用。舍不得花高价买票,只求到达目的地的旅客们,会提前一周上舰、开始封闭式适应宇宙航行。
金属梁架下,乱糟糟的人头拥挤在一起,灰扑扑的衣着,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旅行用品。
偶有几个孩童,在人流中嬉笑奔跑,惹来大人呵斥。
她第一次离开D星,坐的就是这种航班。
积黍渔想,太久了,但每次想起来,臭烘烘的空气、高浓度氧气灌入鼻子时的刺痛、冰冷的机械睡袋都历历在目。
——后来她也曾将同样的冰块塞进假人体内,恶意地将气体灌入那硅胶鼻腔。
假人当然不会觉得痛苦,“盛宴”也不曾真的受过这种对待,积黍渔心想,那是年轻漂亮的天之骄子,是基因等级S的绝对强者,她这样的、属于凡人的忮忌,无法近他分毫。
盛宴不会知道普通人如何自行接上排泄袋、躺进星舰舱;也绝不会明白,普通人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离开出身的星球、踏进宇宙。
他甚至不需要隐瞒身份,作为omega,生生凭借实力考进了第一军校。耀眼的天才、夺目的功勋,常人付出无数努力才能到达的位置,似乎都不能让他的注意力停留半秒。
如果只是这样,积黍渔可以心安理得地远远观望他,就像观望任何其他一个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幸运儿。
但盛宴不止如此。
他的人生中有无数的、宽容的选择,但他一个都没有选:没在毕业时答应世家子弟的求婚、没在授勋时凭借omega的身份转向后勤行政……
他甚至在锒铛入狱后,主动散尽家财,把整个银雀摘了出来,孤身一人面对审判。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更轻易的、向下的路。
他在挫折和痛苦中的身影像面漆黑的镜子,倒映出积黍渔的憔悴晦暗的面容。
积黍渔常在深夜中骤然惊醒,刁难她的上司老板、沉重的家庭压力,深深落在她肩头,可她不是盛宴,也不像盛宴。
她不够坚韧也不够无私,只会卑劣地在身边众人的癫狂的起哄和呼喝声中,将手中锐器刺进假人的硅胶身体,仿佛经年累积的负面情绪,能通过这向无能者的攻击,深深发泄出去。
第一次参加“互助会”,结束时,四周灯光骤然亮起,硕大无朋的光芒迫使亢奋狂乱的人们冷静下来,直面自己刚刚所做的的恶行。
积黍渔站不稳地、直挺挺地跪下来,愣愣看着眼前的假人。
奕孔博士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脸上奇异的慈悲神色冲淡了五官的平庸,显出慑人的容光来。
“一切存在者,可共享此‘盛宴’;一切苦难,我等‘同饮’。”
粉紫色针剂被送到众人手中,奕孔率先将药剂打入自己体内,姿势优雅放松,如同在完成一项仪式。
他温和地看着众人:“尽情释放心中的恶吧,盛宴会原谅我们。”
“我的腿!”
寂静中,前排忽然有人爆发出一声兴奋叹息,他接种了药剂,膝行两步,站起身,欣喜不已地挥舞着手臂,拍打着自己萎缩的躯体:“……我的腿、我的腿真的好了!”
在他的雀跃声中,有人将信将疑,有大胆的人,也跟着注射药剂。
“我的脑袋……好清醒,我都做了些什么?!”
“脑子里的杂音消失了!”
奕孔怜悯地看着所有人,声音沉和:“相信盛宴的人,会得到祂的馈赠,让我们解脱的,是祂的肉、祂的血。”
人群蠢蠢欲动,不断有人注射同饮,发出喟叹,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沉疴旧疾消失,精神也无比轻松愉快,醺醺然间,仿佛陷入美梦乐园。
也有大约三分之二的人,始终没有动弹。
奕孔猝然抬手,指向人群,有守卫悄无声息地出没,站在他身边。他看着那纠结是否注射的人,直勾勾地跟他对视:“你,不用打了。”
那人一愣:“为什么?”
“你不相信他,是不会得到他的宽恕的。”奕孔挥挥手,示意守卫带他离开。
“什么宽不宽恕——”
那人神色一变,被守卫架住,他挣扎不断,竟真的挣脱束缚,抢过一旁人未注射的针剂,扎进了自己的手臂上。
“啊啊啊啊啊啊!”
预想中的神效并没有发生,那人爆发出惨叫,身体不停颤抖、口鼻喷出白沫,身体挺直,如同被粘稠胶质灌注全身,血从皮肤渗出,惨烈可怖,像是血人。
被夺走针剂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家手中所有的药剂,都是一样的。”奕孔淡淡看着血人,守卫面无表情地将人拖走,仿佛丢弃沉重垃圾。
“盛宴会原谅所有人,只要你相信他、追随他,就可以骗过他、奴役他,”奕孔道,“你可以使用他的力量,而他,会帮你担下所有的恶。”
“我信、我信他的!”先前那个断腿的人急切地蹦跳靠近,“我去了那么多地方,从未见过效果如此好的药!”
奕孔神色爱怜,摸了摸他的头:“盛宴用血与肉款待我们,当然会给我们最想要的。”
这一幕太让人震惊。不少人在参加祭餐会前就认识,知道这个断腿者的伤残不是作假,神经断裂、肌肉萎缩,除了替换假肢,绝无靠自身恢复的可能。
仅剩的、未注射药剂的几人,神色也都晦暗不明。
房间里又有人在注射药剂,接二连三地,有低低吸气声响起。
“盛宴真的、真的原谅了我们……”
“我身上不疼了!”
“心里好平静……盛宴,盛宴!”
积黍渔没有抵抗住这氛围和诱惑,也注射了“同饮”。她原本并无期待,却在药剂进入体内的瞬间,觉得肩膀变轻,长年累月工作留下的劳损清空,连脑海都前所未有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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