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体温的血是全爷的,那片刀刃穿透了他的喉咙,而他的拳头砸在了暮星眼前。
李玉秀从槐花剑主动出鞘便有所感应,连夜赶回春蝶楼后自然也听说了全爷被抓和连世澄之名。
倘若第一次槐花出鞘是挡全爷,那么第二次又是挡谁呢?
她想知道,暮星是谁的眼中钉,而他们又想做什么,所以,她没有现身,她放任了。
放任暮星的等待,放任魇魔的试探,也放任了全爷的绑架。
但暮星什么都不知道。
她微微拧眉,站在他身前不知自己该不该,能不能看见这样的他。
他躺在地上,双手被缚颈间被勒,头发和衣裳都是乱糟糟的,胸膛忘了起伏,嘴唇微张却是在颤抖,眼中也不见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恐惧,和恐惧之中的认命。
“暮星......”
“李姑娘,可以帮我穿好衣裳吗......我背后、背后......”
他声音沙哑,瞪大的眼中流淌下泪,他没有从惊惧中缓过神,也不愿意被人看见后背的罪印,可他无力对抗别人的伤害,他只能恳求她。
她不要暮星的恳求,她帮他是不要回报的,她只希望能在人世中帮他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希望他靠自己也能过得好,希望他这次可以不要苦......
“李姑娘,求你......求你帮帮我......”
他忽然哽咽,她也忽然,有点后悔。
踢开全爷,她蹲在暮星身前解开他的衣带,替他拢好衣裳后又给他套了自己的外袍。
她沉默着将人扶起,揉他的手腕又揉他的脖颈,而暮星同样沉默,唯有血腥气和潮气弥漫。
“李姑娘,你身上是湿的。”
“嗯,没有湿完,将就一下吧。”
“李姑娘是未卜先知,知道我有危险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默了一瞬,答:“用了厉害的法术。”
他忽然攥着她的衣袖,绷紧了身体微微发抖:“是吗......看起来是很厉害......李姑娘是在撒谎吗......”
声音在颤抖,这不是质问的语气,是小心,是希冀,是渴望一个回答,但她给出的大概不会是他想要的回答。
所以她又沉默了。
“怎么就这么巧呢?怎么就偏偏是今夜,偏偏是现在呢?怎么......就这么巧呢......”
他抬起头,微弱的水光下,她看见了挣扎湿润的双眼,压抑、希望、期盼,他咬着唇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维持自己的体面。
体面对他而言,大概就是尊严。
“我撒谎了。”
她看见眼泪倏然滑下,下意识抹去,可紧接着又有第二颗,第三颗。
“你在利用我吗......你不是说,你可以做我的靠山吗......为什么要我等这么久......为什么要我经历这些你才出现......”
眼泪化开了血,暮星紧闭着眼无声流泪。
她出现的时机太巧,她预设过,他可能会发现她的推波助澜,也可能没有发现,若是发现了质问于她,她也做好了回答的准备,可她就是没有做好让暮星流泪的准备。
心里头不大舒服,闷闷的,像是几道不识趣的藤蔓缠住了古老的心脏。
她久违地感受到了悲伤,别人的悲伤。
抱紧了暮星,她认为自己应该这么做,她应该给他安慰,给他安全,让他在自己怀里哭泣,她应该这么做。
没有了血气,也没有了怀抱,暮星再睁眼已经是一个人了。
他躺在偏房,屋外依旧下着雨,潮气让他发冷。
身上套了两件深色外袍,是李玉秀的,她回来了,一回来就杀了全爷。
全爷先前就对他起过杀心,她知道吗?
槐花剑的出鞘是不是因为她?
这次被绑架她也知道,可她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受这些,要他快死了才出手?
没有任何理由,也不向他解释,她就这么消失又出现,拍下他,给他挂银牌,可又独让他一个人等待。
他就这么可有可无吗?
就这么想着,门开了。
只余光扫了一眼他就知道是李玉秀,他需要解释,可他是什么身份?他凭什么要解释,她又凭什么给他解释?
不想理她,他翻了身只给她一个背,沉默。
“水是热的,可以喝。给你喂了止疼的药,好好休息,不要乱动。”
他知道她是在对他嘱咐,不论如何是她出手救下了自己,他该感激的,可他现在就是怨,怨就装听不见,他索性闭上了眼。
“过去这几日,我一直在,惭愧,用你做了饵。”
他没有问,可李玉秀自己开始解释了,一如她平常的说话习惯,说惭愧可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
“我在做事和你有关,但比我想的要复杂些,等我有眉目了再来向你解释。我在对面柴房,若有事,唤我就好。”
说完,她不等他有所回应便又出了门。
可这会还下着雨,他睁开眼赶忙爬起,贴着窗外朝农院看,天色很暗,他只能依稀看见李玉秀往对面走去了。
是看出了他在气愤,所以远离吗?
等就等了,不解释便不解释了,她若神通广大随便找个理由骗骗他不好吗?横竖他又发现不了,为什么说谎还要说一下子就会被人戳穿的谎,甚至被戳穿了还就认了,她难道是死脑筋吗?
忽垂下眼神,他抵着窗户,无力垂下了手臂。
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她是自由的修行者,而他是被世俗束缚的罪人,尤其是做他这一行的,最忌讳的便是对恩客动心。
不能动心,不能在意,更不能吊死在她这一棵树上。
李玉秀翻出一把破烂伞,撑着伞她在暮星的来时路上翻找了片刻。
他的外袍已经被泥水浸了透,脏污得没法穿,但那枚银牌却被外袍遮盖,还是干干净净。
捡起,用雨水冲刷两遍,她又回了农屋。
推开门,暮星披着她的外衣独坐在长凳上,桌上一盏油灯,照得他眼眸明亮。
看着他的眼,她忽然怔在了门口。
暮星起身,率先开口:“雨太大了,偏房......屋顶榻了。”
“塌了?那是太潮了,我去修一修罢。”
“不用。”他阻拦,偏过脸神情不自在,“我在这里歇息好了。”
这里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没有可以躺下的位置,她适才稍稍整理也只理处一片适合打坐的干净位置。
但看暮星的身体,在桌上将就一夜定是不行,她只能扫出一片可以歇息的地方,解下了衣带。
“你做什么?”
“躺在衣带上,衣带干净。”
说罢,她手一扬,暗红纱带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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