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嘉宾休息区设在公园唯一的酒店里，几辆豪华保姆车停成一列，马不停蹄接送艺人。
能来这里登台露脸的，各个身价不菲，助理跟班儿一大堆，人头攒动间，调度得戴着耳麦喊话指挥，瞧着比主舞台还热闹。
张助站在角落，不停向门口张望，表情焦灼。他负责对接今晚的活动，主办方催了好几次，让艺人候场移动。
他刚想打电话，就听见曾凡远远喊了声“张哥”，顿时松了口气，大步迎上去：“乔少，时间有些紧，化妆师在等着了。”
“别折腾了，我换身衣服就行。”乔驰吊儿郎当嚼着口香糖，扭头跟曾凡说，“凡凡，你跟了我一晚上，后面甭操心了，找地儿吃饭去吧。”
曾凡还背着沉甸甸的“作案工具”，一听这话，如蒙大赦：“好的驰哥！”
小姑娘到底经得事少，话音刚落，转身就走，像后面有狼在撵她。
乔驰不动声色，眼角余光却在打量张助——
对方果然回头去看曾凡。
酒店走廊铺着厚绒地毯，吞没了行走间细微的脚步声。
张助跟在乔驰身后，好几次欲言又止，一直到房间门口，才低声说：“乔少……商经纪在里头。”
乔驰置若罔闻，抬手推开了门。
商予抱臂坐在沙发上，很罕见地板着脸，衬衫解了风纪扣，领带也松掉了，镜片后一双眼睛直直望向乔驰，明摆着在等他先开口。
化妆师大气不敢出，抱着化妆箱溜在墙缝，恨不得直接变成壁虎。
乔驰却跟没事人似的，笑眯眯跟商予打了个招呼，去里间换衣服。
等他再出来，张助和化妆师早已不见人影，屋里只剩商予一个。
乔驰拎着根弹力带热身，右臂上举时龇牙咧嘴。拍这部戏以来，他身上永远新伤叠旧伤，没个全乎时候……也难怪那些职业运动员年纪轻轻就得退役。
商予看他这副模样，无声叹了口气，到底先软下来：“肚子不饿吗？先过来垫几口，饭菜要冷了。”
桌上这些菜式，低碳低脂高蛋白，一看就是照顾乔驰的饮食习惯，单独开了小灶。
“等会儿还要运动，吃多了不舒服……”乔驰越说声音越小，没敢往商予身边坐，随手拖了把椅子，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饭菜。
商予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再次开口：“我上次是不是说过，有事先跟我商量？”
乔驰心里一咯噔，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摸不准商予究竟知道多少，只能含糊其辞：“商量什么啊……”
商予问：“曾凡刚才干嘛去了？”
“我和顾响打赌——”
“小驰，”商予直接打断他，“跟我说实话。”
乔驰别过头，不吭气了。
商予忽然站起来，掏出手机：“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问问她。”
乔驰一惊，迅速抢过商予手机，这时候脾气也上来了：“她是我助理，你凭什么问她！我还没问你呢，你把张助留下来，就是为了让他跟你打小报告，好监视我吗？！”
商予满脸惊愕，没想到乔驰会这么说。
他胸口一阵起伏，怔怔看着乔驰，好半天说不出话。
酒店顶灯洒下乳白的光，在乔驰脸侧和肩膀切除利落的光影，乔驰原来长得这么高了。和他视线对撞时，竟然分毫不让，眼里除了恼怒，还有提防。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乔驰两辈子加在一起，头一回这样朝商予大呼小叫。他憋了太久，忍了太久，有太多的疑虑和困惑，上辈子没来得及问，这辈子更加无从开口。
司机大叔从不多话，曾凡却劝过他，是不是该和商经纪坦白？
如果商予上辈子没有背叛英霆，他重生归来，肯定第一个就会找商予帮忙。玩物丧志二十多年，公司股改他一窍不通，连查个金盛华天，都要费劲巴拉地让曾凡和司机大叔去冒险周旋……
乔驰手里，根本无人可用。
可他不敢信商予。
因为时至今日他都想不通，商予什么时候会变？又为什么会变？
他想来想去，想得都快魔怔了。
他整天往家里打电话，除了腻歪爸妈，也是在确认商予的动向，一天一天反复煎熬，既怕上辈子改变商予的契机突然出现，又怕它永不降临，后面还有更糟糕的结局等着他们。
然而商予无穷无尽的关心，那串莫名其妙的比特币密码，还有办公室的剧本和电脑密码……
一切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好像失手打开了一只埋藏两世的潘多拉魔盒，却没勇气朝里头窥探一眼。
乔驰其实也想过，不如就这样顺势利用商予，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倘若商予也有难言之隐，他这一步踏出，就是把商予逼向了另一种万劫不复。
陪睡|门已经越挖越深，他赌不起，更输不起，心里压着一担子事，夜半惊醒都要喘不过气，却无人可说。
“叩叩——”
敲门声骤起，外头传来张助的声音：“乔少，咱们得移动了。”
“知道了。”乔驰回过神，胡乱抹了把眼泪，走到门边又折返回来，弯腰去拿沙发上的球包。商予下意识伸手帮忙，手指刚一碰到乔驰，又缩了回来。
乔驰就这么离开了。
***
纵横影视基地。
今天两位主演缺席，傍晚八点左右，徐知之就宣布收工。
道具组推来一套投影设备，大家热热闹闹席地而坐，场务挨个发放乔少爷提前准备的果汁、瓜子、爆米花。
徐知之要了桶爆米花，尝了一口眉头大皱，拎起来一瞅，橘子汽水味，怪不得这么奇怪。
其他人也在交流吐槽：“你的爆米花什么味？”“可乐的，你的呢？”“麻辣鸡翅味儿……”
一伙人互换品尝，设备很快调试完毕，唰地切入直播画面，主持人妙语连珠介绍接下来的环节——今晚唯一的观众互动节目。
聚光灯下，乔驰身着总队队服登场，这是剧组的奥运拍摄戏服，经典的红白双色“糖拌西红柿”设计，正面盘踞霸气龙纹，绣有醒目的国旗，背后印着：CHU YAO ，CHN。
在场的贵宾也有懂球的，一眼认出这是改良版的上届国乒奥运队服。
两年前，中国队就是穿着这身“糖拌西红柿”，横扫单打、团体、混双五枚金牌，五星红旗在塞纳河畔五次升起。即便经历了具有针对性的大球改革，国球仍然稳如泰山，是国人心里的托底项目。
乔驰如今黑了，瘦了，四肢修长、肌肉舒展，干脆连粉底都没打，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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