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仪朔打定主意讨好这位传闻中的蓁夫人,意图求蓁夫人吹吹霍侯的枕头风,给他讨个一官半职。
说干就干,他把身上所有值钱的行头当了,又把卫禀韫搜刮一空,凑出二十两金,请城中最富盛名的能工巧匠,为蓁夫人打造了一顶奢美华丽的孔雀衔珠发冠。
他亲自绘制小样,按照京城最时兴的款式,以鎏金累丝工艺塑成,孔雀昂首展翼,尾羽层层叠叠,流光溢彩。最妙的是在孔雀喙间,衔着一颗小指尖大小的东珠,虽不算硕大,却质地莹润,饱满光滑,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成色。
打了头冠之后,他又去市井打了几坛女儿红,日日请同住的幕僚喝酒,席间旁敲侧击地打听蓁夫人的喜恶禁忌。他言语活络,进退有度,其余门客大多愿意坦然相告,甚至还会多说两句。公仪朔起先兴致勃勃,后来越听眉头越紧。
霍侯对蓁夫人的宠爱,远远超乎他的意料。
不说远的,就年前君侯打下并州,从城中搜刮的、并州侯献上的珍宝财帛装满了二十余箱。钱财被拿去冲军饷,那些绫罗绸缎、珍宝玉石,有近乎一半被抬进蓁夫人的院落。
换言之,蓁夫人不缺胭脂水粉,珠钗珍宝之流,人家看不上他那三瓜两枣。
公仪朔正犯愁之际,有人喝多了,把那日书房外两个年轻小娘子高声喧闹,君侯大怒的事当做酒后笑谈讲了出来。公仪朔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儿,霍侯赫赫威仪,连他都不敢在君侯面前高声语,两个微弱女流怎敢这般放肆。
他顺藤摸瓜,细细盘查。昭阳郡主对后宅的管束算不上严苛,很快他就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公仪朔大喜,讨要上位者最重要的是什么,急其所急,投其所好!
蓁夫人不缺钱财之类的身外之物,但作为君侯的宠姬,她一定害怕失宠,憎恶与她争夺君侯宠爱的其他女人。
这种事他在梁朝廷见得多了,该怎么做,他熟。
***
月十五,蓁蓁照例去香山寺针灸腕骨。四个强壮的轿夫抬着一顶华贵的软轿,脚下如履平地,稳稳停在寺庙的山门前。
迦叶大师德高望重,香山寺香火鼎盛。大门正中的青铜大鼎上香烛成林,青烟袅袅直升。四周的男女老幼,无论穿粗布麻衣,还是绫罗绸缎,皆恭敬地躬身参拜。
蓁蓁掀帘下轿。尽管如今世道对女子的束缚没有以往严苛,但霍侯骨子里存士人之风,不让枕边人抛头露面,蓁蓁又不愿大动干戈地清场,惊扰寻常香客,她便每次出门以轻纱覆面。
今日她穿了一身雅致的月白色缠枝纹素裙,乌发高挽,一只羊脂玉簪斜斜插在鬓侧。薄纱遮了大半容颜,只露一双妩媚含情的美眸,顾盼间愈显清丽动人。
“阿弥陀佛。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蓁夫人快请。”
知她今日要来,小沙弥早早侯在殿门外,把人引去后禅院的厢房内。桌案上备了温热的茶水和简单的斋饭,小沙弥合掌,道:“住持正在大雄宝殿给乡亲们义诊,夫人一路劳累,可先用喝口茶,稍事歇息。”
“小僧这就去禀告大师。”
蓁蓁微微颔首,通情达理道:“迦叶大师心怀慈悲,不必打扰,我多等一会儿。”
"左右天色还早,我这陈年旧疾,早一刻晚一刻也无碍,不急。”
蓁夫人人美心善,只要凶神恶煞的君侯不在身边,他们很乐意招待蓁夫人。小沙弥双手合掌退下,曦光透过窗纱照进来,佛香丝丝缕缕萦绕着,一室静谧。
蓁蓁卸下面纱,抿了口茶,习惯道:“阿诺——”
又忽然想起,因前阵日子的风波,尽管阿诺已经痊愈,嚷着要回夫人身边,她还是押着她多歇几日,今日跟在她身边的是秋容。
秋容到底不如阿诺贴心,她给蓁蓁添满茶水,问:“夫人,可要奴婢前去催一催迦叶大师?”
蓁蓁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必,你去后山,给我采些野雀舌来。”
近来君侯在忙春耕,肝火过旺,一连砍了好几个人的脑袋。香山寺的野雀舌泡茶甚好,清热润口,正好平平他的火气。
秋容领命福身退下,偌大的厢房只剩蓁蓁一人。蓁蓁莹白的指尖摩挲杯沿儿,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双眸,淡道:“阁下在此恭候良久,还不出来?”
鬼鬼祟祟,蹲在窗外的公仪朔脸色骤变,他明明藏的隐蔽,蓁夫人如何察觉出来?
既已被识破,再躲藏反倒落了下乘。公仪朔深吸一口气,把腰往下压得低低的,缓步走上前。
“问蓁夫人安。”
他迅速解开肩上的包袱,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藏青锦盒,双手高举过顶,自报家门:
“小人乃君侯手下一门客幕僚。久闻蓁夫人天姿国色,貌若仙娥。皎皎兮如轻云蔽月,飘飘兮若流风回雪。更兼心慈温婉,贤良淑德,坊间人人称颂。小人敬仰夫人许久,今日偶遇夫人仙驾,乃三生之幸。”
“备此薄礼,斗胆前来觐见,望夫人垂怜,莫嫌小人唐突。”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奉承的话谁不爱听。蓁蓁笑了笑,道:“不必多礼,先起身回话。”
公仪朔心中一喜,心道看来蓁夫人果真传言中那般温柔贞静,接下来应当能顺遂成事。
他在心中打好腹稿,胸有成竹地抬起头,准备一睹“蓁夫人”的芳容。此时蓁蓁的面纱已然揭下,四目相对,见到对方的那一刻,两人瞳孔骤缩,皆神色俱震。
蓁蓁认出来,这不是先帝的近侍宠臣,公仪大人么?此人甚是贪财,魅上阿谀,起初少主登基时,她还曾上谏,杀光这些国之蠹虫。若是少主不忍心,她来。
少主微微一笑,道:“本无忠臣奸臣之分,只要有用,便是好臣子。
时隔多年,少主温润清朗的声音言犹在耳。这等佞臣如今不仅活着,还莫名其妙出现在她面前。
是少主遣人寻她么?
蓁蓁的心骤然一紧,呼吸急促起来。
他乡遇故知,公仪朔比蓁蓁还要震惊。他因阿莺的簪子触怒梁帝,到了雍州又是她,她天生克他么!他面上大惊失色,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多年杳无音信的阿莺姑娘。
霍侯宠爱的蓁夫人。
阿莺姑娘,蓁夫人。
天子,霍侯……
片刻后,公仪朔“扑通”一声跪下,急速道:“回蓁夫人,小人……小人其实有眼疾。”
“小人从小便认不清人脸,方才凝视夫人,并无不敬之意,夫人海涵。”
一瞬间,公仪朔想了很多。
他起初并不知道阿莺姑娘的身份,只看到她像个影子一样,静默不言,常伴在天子身侧。偶尔不见踪影,回来时便有阳奉阴违天子令的乱臣伏诛,她不爱说话,身上常常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杀气。
他猜测阿莺姑娘可能是影卫之流,且与天子一同长大,情分颇深。后来他有很长的一段日子不见阿莺姑娘,天子的脾性越发诡谲难测,很多人猜测阿莺姑娘是死了,或者叛逃。天子不许别人提起她,宫廷所有人对此讳莫如深。
时隔五年,他背井离乡,辗转逃难到雍州。阿莺姑娘摇身一变,成了霍侯身边的宠姬。蓁夫人众星捧月,温婉姝丽,和从前满身杀气的阿莺姑娘判若两人,他当然不会以为阿莺姑娘是来卧底的细作。
恐怕和他一样,因为某种原因,阿莺姑娘也另择明主了!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梁朝廷从根儿上就烂透了,即使少帝力挽狂澜,也不过给王朝多续二十年的命数罢了。良禽还知道择木而栖,他能理解阿莺姑娘的选择,可他同样理解,“蓁夫人”定容不下一个知道她过去底细的人。
满朝皆知他公仪朔过目不忘的本事,记不清人脸当然是胡扯,他也不妄想骗过蓁蓁,他只是传达出一个信息:他绝不会透露出蓁蓁在京师的往事。
公仪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锦盒打开,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孔雀头冠。
他颤声道:“小人蠢笨,想讨蓁夫人欢心,却始终不得其法,便拿出全身的家当,为夫人打造了这顶头冠。”
“小人想凭此冠讨好夫人,最好……最好能为小人谋个一官半职。夫人人在内宅,行事恐有不便,小人愿为夫人之千里眼,为夫人之顺风耳,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夫人与小人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他只想舒舒服服捞个官儿当当,绝不会做出力不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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