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望去,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碧雪?”宋明贞颤声唤道。
无人回应。
“碧雪……”,撞着胆子,她一边唤着碧雪的名字,一边举着油灯往楼下走。
四周静悄悄的,风从大开的门外吹进来,卷动帷幔上的轻铃。
夜色寂寂,铃声凄清幽深如幽冥呼唤,让人心绪不宁。
走下最后一阶步阶,她迈步转过楼梯拐角,借着从门外照进来的浅淡月色,看到了伏倒在地的碧雪。
“碧雪!”她疾步走过去,抱起碧雪的头。
将食指放在碧雪鼻下的人中上,温热轻缓的呼吸濡湿了她的指尖。
心蓦的一松,她重重舒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门忽然被“砰——”地关上了。
她猛得抬头,见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影堵在了门前。
刚要惊声尖叫,嘴巴却又被人堵住。
手中油灯掉落,豆大的灯光在光滑的地面上翻转着熄灭,最终灯火散尽,沉入黑暗,只剩下灯台“咕噜噜”的滚动声,卷着她心底巨大的恐惧,在死寂的黑暗中逐渐放大。
忽然,灯台似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滚动声戛然而止。
她的心却更剧烈地跳动起来,几欲破喉而出。
火折明灭,灯烛再次燃起,照亮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那手匀称修长,握着那微弱的光,可见白皙皮肤下的有力筋骨。
油灯缓缓举起,一张俊美近妖的脸,陡然浮现在黑暗之中。
宋明贞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竟是……梁王!
裴安臣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她,声色沉静微冷,“若二小姐不喊,便松开你,如何?”
身后那军汉手掌粗糙,此时紧紧捂着她细嫩的嘴唇,手上的刀茧磨得她生疼。
她慌忙点头。
裴安臣挥了挥手,示意军汉松手。
得了自由,宋明贞深吸一口气。
缓了一阵儿,她站起了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看着裴安臣和他的军侍,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她本以为遇到恶人擅闯,此时见到不速之客竟是梁王,竟生出几分转危为安的欣喜。
梁王战功赫赫又矜贵自持,是扬名万里的英雄,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坏事呢?
再者说,她爱慕梁王,此时在静谧深夜中与他相对,竟生出几分旖旎暧昧的心思。
可梁王并未说话,只一步步向她靠近,白日里望之如朗月含星般的脸阴沉着,仿佛变了一个人。
旖旎之心被他的冷目一扫而空,宋明贞只觉面前这男人披着梁王的外皮,内里确藏着一个凶神恶煞的森罗。
“殿……殿下……”宋明贞心中不安,一步步后退,最后被楼梯的步阶挡住了脚步。
而梁王似没打算停住,还是噙着冷眸不断逼近,如梦魇中食人的魅,迷人的外表下藏着可怖的獠牙。
宋明贞腿一软,跌坐在楼阶之上。
她下意识地想逃离他的逼视,不自主地手脚并用,沿着楼梯一点点往上挪。
忽然,裴安臣一抬脚,踩住了她的裙裾。
他缓缓俯身,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举着油灯,将宋明贞惊颤的瞳孔照亮,“二小姐不是喜欢本王?如今见了本王,怎么怕成这样?”
白日里,梁王清冷矜贵,端方自持,宋明贞自是不知他还藏着这副森罗鬼面,一片倾慕之心被恐惧吞噬殆尽。
眼角洇出一片湿濡,她吓得不知作何回答。
“哭什么?”裴安臣轻笑,又凑近了几分,噙着冷意的眸里闪着戏弄之色,“二小姐给本王下药,不就是想这样?如今本王主动找你,不开心么?”
宋明正一怔,方才明白过来。
梁王今夜凶神恶煞地找上门来,原是发现了她给他下药一事。
“二小姐生得花容月貌,什么正经手段用不得,偏要用下三滥的手段勾引男人。”举着油灯,裴安臣扫了扫她的脸,眼刀锋利,“敢给本王下蚀骨催欲的情药,你有胆量!”
宋明贞一怔,睁圆了眼,“蚀骨催欲?”
皱了皱眉,她心中喃喃,“她明明说,这药只会让男子痴情难忘……怎会这般烈性……”
想得入了神,她竟不小心将心中之言低声讲了出来。
裴安臣眸色骤冷,追问道:“她是谁?”
他声音又冷又快,像刀光晃过人眼,吓得宋时微一怔。
“说!”裴安臣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厉声问道,“她是谁?”
梁王并不怜香惜玉。
宋明贞被他捏得疼,咬着牙挤出大片的泪,一时吓傻了,语速飞快地招认了一切,“是……是甄淑仪!药是淑仪娘娘给的,她说这药会让男子钟情于下药之人。我……我只是倾慕殿下,一时鬼迷心窍才在羊奶糕里下了药水。可……可是她并未说这药会让人蚀骨催欲!若知那药这么烈,我一定不会给殿下吃的!”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她说完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像一只惊吓过度的兔子,仿佛只要裴安臣再吼两声,就能立时晕厥过去。
见她哭得惊惧难安,裴安臣直起腰来,抬脚松开宋明贞的裙裾。
他收起锋锐的目光,冰冷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二小姐年纪轻,不知世事险恶,以后小心些,莫要为人所骗。”
到底是宋时微的亲妹妹,就算他再气恼,也不至于对未来的内娣下死手。
再说了,以后是要给她做姐夫的,既然需经常见面,若太凶把人吓坏了,总难相与。
“对……对不起……”宋明贞越哭越凶,“对不起!”
本以为宋家二小姐是个城府深,心思坏的,他心怀怒气前来兴师问罪,却不想她不过是心思单纯的傻丫头。
哭声萦绕于耳,无休无止。
裴安臣难忍聒噪,拧着眉哄,“好了,帮本王一件事,此事一笔勾销。”
被心慕的男子发现了用在暗处的龌龊手段,宋明贞羞愧的要死。
再加上被对方狠狠恐吓,她沉浸在战战兢兢的惊惧里,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裴安臣十年混在军中,身为一方将帅一言九鼎,总是一句军令便能落到实处,如今一语即出却未得对方回应,开始不耐烦起来。
少女的啜泣声荦荦不断,似没打算一时半刻之内停下来,裴安臣压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越来越躁。
他再次欺身下来,看着她时眼神冷漠残酷,“再哭,拿二小姐去喂狼。嗯?”
宋明贞狠狠打了个哆嗦,立时闭上了嘴。
***
清白的天光透过淡黄色的窗纸,孤寂地漫过床帐,落在宋时微身上。
不知睡了多久,她醒来时只觉饥饿难耐,浑身骨头节儿像散架了一般疼得发颤。
胡乱在矮桌上塞了几口糕点充饥,她本想走出寝室,却发现寝室的门被上了锁,根本出不去。
她喊叫了几声,外面的侍卫根本不作回应。
挣扎无果,她只好悻悻地走回床榻,双臂环着屈起的膝头,愣怔着发呆。
天光又暗了些,门外响起落锁的声音。
她心下一动,忙抬眸去看,只见裴安臣走了进来。
夕阳勾勒着他挺拔颀长的轮廓,亦照亮了他手里拿着的青柚色瓷瓶。
关上门,他又上好了栓。
拿着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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