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远大集团十七楼的角落,对着屏幕上老金那笔八万六千元的“安置费”记录,感到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近乎生理性厌恶的眩晕时,这座商业帝国表面平静的冰层之下,另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赤裸的战争暗流,已经开始汹涌翻腾。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力。走廊里高管的步伐比平时更加急促,眉头锁得更紧;会议室的门关得更频繁,且每次会议的时间都明显延长;前台接到的投资者关系部转来的电话数量陡增,接线员的嗓音里开始带上不易察觉的焦躁。
茶水间里,那些平日里热衷讨论奢侈品和新开餐厅的年轻白领们,压低了声音,交换着从不同渠道听来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城南那个‘未来城’项目,天启的人也在接触政府……”
“王副总上周提交辞职了,人力那边在紧急挽留……”
“我同学在天启做分析师,说他们最近在做空我们的债券……”
“股价这两天跌了快八个点了,我年底的期权……”
天启集团。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远大集团内部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它是国内少数几家能在规模、背景和手段上与远大集团掰手腕的综合性财团之一。创始人据说有更深的红色背景,行事比赵承德更加低调,但爪牙却从未收敛。两家集团在房地产、金融、基建等多个领域短兵相接多年,互有胜负,结怨已深。但像最近这样,天启集团如此高调、如此系统性地发起全方位攻击,还是近年来的头一遭。
攻击来得迅速而精准。
先是资本市场。连续一周,远大集团在港股和A股的股价遭遇不明来源的巨额卖单打压,技术图形被刻意破坏,各种关于远大“现金流紧张”、“多个项目停工”、“涉嫌违规融资”的负面研报和小道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投资圈流传。虽然远大第一时间发布了措辞强硬的澄清公告,并动用了“好朋友”们的资金托盘,但股价依旧承压,市值蒸发超过两百亿。
紧接着是人才战。短短半个月内,远大集团战略投资部、资本运营部和两个重要区域公司的负责人,连同他们手下的核心团队,共计十余名中高层管理人员,以各种理由先后提出辞职。尽管远大开出了令人咋舌的留任条件,但去意已决。明眼人都知道,这些人最终的去向,大概率是天启集团开出的、无法拒绝的价码和位置。这不仅带走了宝贵的经验和人脉,更严重打击了内部士气,也让一些正在推进的关键项目陷入停滞。
最狠的一刀,来自项目层面。远大集团筹划已久、志在必得的“东部沿海经济带核心枢纽地块”的招标,在最后一轮评审中意外败北,中标方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合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背后,隐约闪动着天启集团的影子。几乎与此同时,远大集团在西南某省一个已投入巨资前期费用的矿产项目,突然被当地以“环保评估未达标”为由叫停,而接盘进行“环境修复和后续开发”的,又是另一家与天启关系密切的企业。
这一连串组合拳,打得远大集团有些措手不及,也让内部一直存在的、关于赵承德是否“老了”、“手段软了”的窃窃私语,开始浮出水面。
风声鹤唳中,我作为“新来的顾问”,反而获得了一个相对超然的观察位置。没有人会向我这个“外人”透露核心机密,但我能从那些紧绷的面孔、突然取消的会议、以及OA系统里某些权限的异常调整中,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天下午,我被临时通知参加一个“跨部门紧急沟通会”。会议地点不在普通的会议室,而是在大厦顶层那间极少启用、可以俯瞰全城、被称为“鹰巢”的董事长专属会议室。
我跟着部门李主管和其他几位神色凝重的同事走进“鹰巢”。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城市在阴沉的天空下延伸,有一种被踩在脚下的虚幻感。会议室中央是一张厚重的红木长桌,足以坐下二十人,但此刻只稀疏地坐了不到十位。坐在主位的,正是赵承德。
这是我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城市之王”。他看起来比财经杂志封面上要清瘦一些,两鬓斑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合体的深蓝色中山装,而不是常见的西装,这让他身上少了几分商人的气息,多了几分旧时代仕绅的沉稳与威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温和,正在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仿佛楼下资本市场和项目阵地的腥风血雨,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左手边坐着林涛,依旧西装笔挺,但眉宇间压抑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戾气和焦躁,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右手边则是一位我从未见过的、戴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据说是集团的首席法务官。
其他座位上是几位核心业务板块的负责人,个个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我和李主管这样的“中层”,只能坐在靠后的位置。
会议开始,各个板块的负责人依次汇报近期遭遇的“麻烦”和应对情况。语气沉重,数据详实,将天启集团的步步紧逼描绘得清晰无比。每汇报完一项,会议室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轮到林涛发言时,他的声音明显带着火气:“赵董,各位,天启这次是摆明了要跟我们打一场歼灭战!从资本市场到人才,再到项目,招招致命!他们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依仗!我怀疑,是不是上面……风向有变?”他谨慎地没有说出具体名字,但所有人都懂他指的是更高层的权力博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而且,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天启那边负责这次‘狙击’行动的,是楚家老二,楚天明。这个人做事向来不择手段,早年搞拆迁的时候,手上就沾过血。跟他讲规矩,没用!”
他身体前倾,目光炯炯地看向赵承德:“赵董,我的意见是,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必须主动反击!而且要打就打疼他!他们能挖我们的人,我们也能挖他们的根!他们能在项目上做手脚,我们就能让他们在建的项目永远开不了工!楚天明敢玩阴的,我们就让他知道,谁才是玩阴的祖宗!”
林涛的话里充满了血腥味。所谓的“让他们在建的项目永远开不了工”,绝不只是商业竞争那么简单。在场的人都明白,那可能意味着制造安全事故,煽动□□,甚至……更直接、更黑暗的手段。而“玩阴的祖宗”,更是直指赵承德发家史上那些不便言说的“非常规”手段。
几位业务负责人低着头,不敢接话。首席法务官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但也没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依旧慢悠悠泡着茶的赵承德身上。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紫砂壶注水时细微的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赵承德将泡好的第一泡茶,倒入面前一排小巧的品茗杯中。茶汤金黄透亮,香气馥郁。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位负责人连忙诚惶诚恐地端起杯子。
他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嗅了嗅,然后小口啜饮。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正在进行一场风雅茶会。
放下茶杯,他用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手,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众人,最后落在林涛那张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林涛啊,”赵承德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略微沙哑的磁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林涛愣了一下,没想到赵承德会问这个,连忙回答:“十……十二年了,赵董。”
“十二年,不短了。”赵承德点了点头,“你应该知道,我做生意,有个原则。”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回忆什么。
“早些年,我们一穷二白,要抢饭吃,没办法,有些规矩,该破得破,有些手段,该用得用。”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是生存。”
“但现在,”他转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虽然依旧平静,却让林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我们坐在这里,坐在这栋楼里,看着这座城市。我们不再是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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