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自动玻璃门在我身后合拢,将那股混合着消毒水、疾病和绝望的浓重气息短暂隔绝。但我知道,那气味,连同老金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已经像某种腐蚀性的物质,深深烙印在我的感官和灵魂里,无法剥离。
室外,天色是那种城市黎明前最肮脏的灰蓝色,象是被稀释的墨汁泼洒过,透着一股精疲力尽的颓败。空气冰冷而潮湿,钻进我单薄的夹克里,却远不及我内心的寒意刺骨。街灯还在徒劳地亮着,光线昏黄,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和偶尔疾驰而过的、像幽灵般的早班车上。
我靠在冰冷粗糙的医院外墙上,点着一支烟。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火柴划了几次才点燃。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部,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和熟悉的麻痹感,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自我厌恶。
老金躺在病床上那毫无生气的模样,在我眼前挥之不去。他那被粗暴缝合的伤口,那散落在地上的、沾着血污的三千块钱,马东电话里那冰冷的警告……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绝望的网,而我,不仅是网中的困兽,更可笑地、可悲地,成了织就这张网的一部分线头。
我这个烂人。这个走到哪里,就把灾难和毁灭带到哪里的灾星。
顾远,老金……下一个会是谁?苏晚?还是我自己?
香烟燃尽,灼热的过滤嘴烫到手指,我才猛地惊醒,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仿佛碾死一只令人憎恶的虫子。无处可去。
出租屋已经不再是庇护所,而是一个被暴力侵犯过、充满了不祥记忆的废墟。老金那里……我甚至没有勇气再踏足那个比防空洞还不如的棚屋,去面对金贝贝那双过于早熟、过于平静的眼睛。我会在她那澄澈的注视下彻底崩溃。
那么,还能去哪里?还能做什么?
难道就这样,像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在这座冷漠城市的街头游荡,直到被哪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如同从未存在过?
一个冰冷而坚硬的物体,隔着牛仔裤的布料,硌在我的大腿外侧。是那把钥匙。
那把从防空洞铁盒里找到的、顾远用生命留下的、不知用途的黄铜钥匙。
它像一枚埋在我□□里的、沉默的引信。在经历了“夜泊”的羞辱、住所的被毁、老金的惨剧之后,这枚引信非但没有被磨平,反而因为周遭愈加深沉的黑暗,而显得愈发突兀和……迫切。
顾远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拼着最后一口气,留下这把钥匙,指向的究竟是什么?是那个“不能动的账本”?还是揭开他死亡真相的最终答案?抑或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黑暗核心?
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如果我此刻放弃,如果我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蜷缩起来,那么顾远的死将毫无意义,老金的牺牲也将变得如同尘埃般轻贱。而我,将永远活在“是我害死了他们”的无尽梦魇和自我唾弃中。
与其那样,不如……不如沿着这条顾远用生命铺就的、充满荆棘和陷阱的路,一直走到黑。走到真相大白,或者,走到我像他一样,变成某栋高楼下的又一滩模糊血肉。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和决绝,像最后一点微弱的肾上腺素,注入了我疲惫不堪的躯体。
我直起身,深吸了一口这黎明前最污浊寒冷的空气,走向那辆停在街角、同样疲惫不堪的破捷达。
发动,驶离。我需要找到一个地方,一个能使用电脑、能读取U盘,我几乎下意识地断定,钥匙对应的储物柜里,会是一个U盘,同时又相对隐蔽、不易被追踪的地方。网吧?太公开,摄像头太多。图书馆?手续繁琐,可能留下记录。
最终,我想起了一个地方——城南的一个数码城,那里充斥着各种二手电脑和维修摊位,鱼龙混杂,现金交易,不问来历。那里有一种独特的、属于电子垃圾和灰色地带的“隐私”。
破捷达在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上穿行。早高峰尚未开始,但城市的庞大机器已经开始了预热,清扫车、运输车、零星早起的人们……一切都按部就班,秩序井然,仿佛昨夜发生在城西废弃厂区那肮脏诊所里的一切,以及此刻正躺在医院病床上眼神空洞的老金,都只是平行时空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这种“正常”与我所经历的“异常”之间的割裂感,让我感到一阵阵恶心。
我先去了数码城附近,找到一家开门极早的、专门配钥匙的小店。我将那把黄铜钥匙递给老师傅,谎称是公司文件柜的备用钥匙,丢了主钥匙,需要根据这把配一把新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看了看钥匙的齿纹,嘟囔了一句“这款式有些年头了”,然后便开始操作机器。刺耳的切割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等待配钥匙的时候,我站在店门口,看着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和车流。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挂着被生活设定的程序化表情——焦虑,麻木,或者一丝虚妄的期待。他们知道这座城市光鲜的表皮之下,流淌着怎样的脓血吗?他们关心吗?
或许不。生存本身,已经耗尽了大多数人所有的力气和同情心。
配好钥匙,我驱车前往市中心。那把钥匙对应的,根据钥匙柄上极其模糊、几乎被磨平的刻痕,以及我凭借对这座城市老旧建筑的了解,推测很可能是在市中心一栋名为“兴业大厦”的、早已过了黄金期、里面挤满了各种皮包公司和培训机构的老旧写字楼。顾远刚毕业时,似乎曾在那里的一家公司短暂实习过。
兴业大厦灰扑扑地矗立在繁华街角,与周围光鲜亮丽的玻璃幕墙大厦格格不入,像一个穿着破旧中山装、蜷缩在角落里的老人。大堂昏暗,地面瓷砖破损,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和复印机墨粉的味道。前台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监控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
我压低帽檐,避开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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