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大殿里，只有几根红烛燃烧，涂满金漆，镶满珍珠玛瑙的佛像站在佛台上，它怒瞪着眼，露出狰狞的獠牙，手上拿着铁锁与镣铐，露出大片胸膛，腰间系着骷髅，没有半分佛陀慈悲，周围梁上架着佛龛，里面都是小鬼像。
“这佛像到与我见过的不同。”
尤苍站在蒲团旁，仰着头细细看去，万佛宗的金像都是已飞升的前辈，哪怕是修恶鬼道的，也没这般阴沉之气。
“这是由万佛宗的佛像临摹而来的。”
“哦？是吗？”尤苍有些惊讶，这圣佛寺可真是不要脸得很。
辩难正站在供桌旁，面上不动声色，话里还带着几分对尤苍等人的轻视。
“那是自然，圣佛寺是万佛宗的嫡脉，我们圣佛寺的佛子与万佛宗佛子也不相上下。”
“你见过？”尤苍问。她拿了三支香点燃，随手一拜便插到香炉里，“只是个居士，佛礼修的甚差，主持莫怪。”
辩难还没来得及训斥就被堵了回去，他的脸憋的通红，最后粗声粗气来了句不曾见过。
“不曾见过还这般信誓旦旦，主持真是好厉害。”尤苍双手合十朝他行了个佛礼，弯着眼笑，语气诚挚极了。
“……哪里哪里，老衲看你们二人眉心有金莲，怎么做个女人家的花钿出来？”
辩难自从当上这于庄圣佛寺的主持后就很少被这样气过，他上挑下挑，也只挑出这样一个毛病来……皇上有令，那七皇子更是不能冒犯。
“喜欢啊。”
尤苍随口说完便转身往佛像后走去，勘妄白榆一步不离，只留辩难在原地被气的七窍生烟。
他突然低声咒骂一声，面目狰狞地伸出手拔下三支香，将它们折断扔到供桌下，再狠狠唾了一口。
“王八羔子。”
骂声传进尤苍耳里，她也不气，只盯着殿后的佛塔看，诡谲的气息试图牵动她的心神，勘妄都被迷了一瞬，白榆倒躲过一劫，他没看向那座塔。
“别看这里的东西。”她压低声音对白榆道，眼睛却还移不开。
那塔有九层，塔下八角须弥座，塔身上均雕刻佛陀像，有密檐，无门窗，檐下皆挂铜铃，风吹不响，气场怪异，像是吸了很多东西进去，又因没开门窗，那些东西就困在里面，怎么也出不来。
塔后是一座大殿，只是歇山顶建的极矮，只开一门，还是半敞着的，里面烛光都没有，阴气甚重。
“这宝塔大殿也是照着万佛宗建的吗？”
尤苍等辩难走近才问，她露出一个笑，指着宝塔，语气里都是好奇与向往。
“我一见着塔便感觉心智都被迷了进去。”
话音刚落，辩难的脚步便一滞，紧接着就像是被惹怒一般，朝尤苍快步走来，想要抓住她的手，可还没碰上就被躲开。
他这才像是被冒犯了权威一样，骂道：“你怎如此不敬，那塔可是佛子大人拿来的，上京城里都没这宝塔！连皇帝都要亲自来拜！”
“佛子大人料事如神，让我等进圣佛寺，难道还计较这点冒犯吗？”尤苍没脸没皮，她转着腕上的佛珠，满不在乎道，“主持若实在气愤，不如让佛子亲自来叙。”
“……”
辩难是彻底没了话讲，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可佛子的秘旨里可没交代这些。
他憋了半晌，才忍着怒气道：“天色不早，三位随我到禅房歇息吧！”
可偏生那个女相居士还是问个不停。
“那塔叫什么，都没看见匾额。”
“无名塔，自然无名。”
“哦，那塔后的大殿呢？”
辩难不甚其扰，怒而回头，看见的就是一张噙着笑的脸……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忍着脾气也只能敷衍道：“转生殿，里面都是信众的贴身东西……过了这条弯就到禅房了，里面都是空的，随便挑间住就好，现在已经止静，也没热水来，各位忍一忍罢。”
尤苍看着辩难要走，便伸手一横，挡在他胸前，无赖道：“走到上京城还要两天呢，我们银钱不多，还望主持帮衬一番。”
……怎么还有，向和尚要钱的？
辩难气的发抖，却还是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来。他将银子丢到尤苍手里，拂袖离去。
“这十两原是修缮大殿所用，现在施舍给你罢。七皇子，老衲便告退了。”
甩着法袍的和尚在拐过一个弯后便不见了踪影，连声息都消失干净。
“到禅房去吧，这圣佛寺怎么好像就只有这三个和尚？来时还听见诵经声。”
尤苍打着哈欠嘟囔着，像是随口一说。可下一瞬，几声交谈就从墙的另一边传来，是两个僧人在问好。
这是在骗小孩吗？刚怀疑上就开始自证了？
她轻笑一声，朝勘妄说：“这圣佛寺真是玄妙至极。”
勘妄也露出一个笑，他看着尤苍的眼睛，跟着附和：“是很玄妙。”
“去禅房吧……”白榆被忽略个彻底，他有些不甘心，低着声音道，“不如住一间吧，也省的那些师傅麻烦。”
尤苍应了一声，随手推开一间禅房门，石头堆的床榻就在房里正中央，也不靠墙，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个歪歪扭扭的“禅”。
她盘腿坐到榻上闭目打坐，勘妄也跟着上榻盘腿端坐，只剩白榆一人呆站在那，过了一会儿，他才垂下眼，坐在床脚。
他要试着与车寡对抗，它安静了很多，除了刚开始的灵台撕裂难以忍受外，倒也没那么痛苦了。
夜半子时，明明是在密林里，却听不见虫鸣兽吼，安静异常。
尤苍缓缓睁眼，烛台已经燃尽了，烛蜡往下流，像是血泪凝固。她抻了抻腰，手掌托着下巴，窗外有人走动，应该是那些和尚。
“欸，睡不着。”她叹了口气，小声抱怨，“圣佛寺外头修的气派，里面也不怎么样嘛。”
勘妄闻言睁开眼，随着尤苍的视线看向窗外，禅房外头也没有光亮，漆黑如墨，而那座高塔若隐若现，塔尖泛着银色灵光。
那些假和尚围在禅房外，不知有什么把戏。
“你想出去看看吗？”他问。尤苍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明日就要继续去往上京，今夜探探也好……只是还有一个累赘在。
“你要陪我去吗？”尤苍撵着菩提，状似迟疑道。
白榆早已经醒了，闻言便出声说道：“我也可以和你一起。”
他的语气有些虚弱，应该还未挣脱车寡的吞噬。尤苍毫不在乎，她双手轻拍，扬起一个笑来，说：“那就出去看看吧，圣佛寺大得很。”
她慢悠悠起身，还灌了杯凉茶，等窗外守着的人全部离开才推开房门。
今夜无月，星辰隐匿，阴气极重，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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