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常从来没这么冷过，他的灵力快要消耗殆尽，附着在四肢百骸的瘴气一点一点侵蚀他的血肉。
一道灵光骤起，又被阴气迅速吞噬，只留下细碎的青烟挣扎，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手中攥紧最后两道符箓。
“师兄，符鹤飞不出去。”
薛槐已经绝望，他的灵脉上是剥不开除不尽的瘴气，就算侥幸活着，也回不了清音楼，豐常也会杀了他作为此次任务失败的挽回，以此向清音楼展现自己的价值与忠心。
“符阵还能支撑，你慌什么？”
豐常已经没耐心和薛槐说话了，那些骷髅阴兵的眼眶中是熄不灭的冥火，它们就静静围在符阵外看着他油尽灯枯，再将他分食。
又有一个阵符废了，豐常几乎能听见那些阴兵的嘲笑。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毫不避讳地将它对着薛槐。
“你出阵。”他在命令。
“师兄！”薛槐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隐藏在长袖中的拳头紧攥，发白的指尖上都是恨意。
豐常已经没耐心上演什么同门情谊，他挥舞着匕首刺入薛槐的胸膛，又划过他的脖颈。
红色晕染的很快，血腥的气味更加浓郁。
薛槐的反抗毫无作用，剧痛的灵脉已经让他苟延残喘，他面色狰狞，眼中爆发出摄人的恨意，从破洞的肺里挤出诅咒。
“豐常你永远也没机会当上大师兄！你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诅咒戛然而止，豐常对此嗤之以鼻，他不在乎诅咒，他只想活着，所以薛槐被毫不留情地踢出了符阵，他的血肉是上好的灵药，吸引着阴兵将他撕烂嚼碎。
可是，匕首上的血还没来得及凝固，豐常就看见那些没有尝到血肉的阴兵向他涌来，他的手彻底僵住，恐惧让他做了一个错误，一个人的血肉安抚不了那么多阴兵。
阵符迅速自焚，豐常没有转圜余地，他的灵力开始反噬，瘴气趁机而上，他也要死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一抹金色剑光向他袭来，将暗沉的天劈开，所到之处阴兵退散，瘴气清绝。
“豐常。”
豐常听见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他奋力拧身，将插入胸口的骨手拧断。
滚烫的血从他口中喷出，他跪倒在地上，窥见从万千阴兵中突破的尤苍，那些阴兵仰头凝视着她，眼眶中蓝色的冥火在颤抖，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眼中全是提剑的佛修。
尤苍再次挥剑，浮屠剑化作千道剑影，剑光刹那间覆满这座荒城，犹如曜日凌空。
阴兵被钉入地中，瞬息间化作灰色的尘土。
血液中难以遏制的兴奋使尤苍大笑，杀戮道最易疯魔，她干脆把剑别回腰上，灵力疯狂运转，佛子印灼热到似要烫伤魂魄，菩提珠被她摘下拆散，随手丢出，暴涨的佛光顷刻间肃清整片阴兵瘴气。
勘妄安静的站在楼宇上，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尤苍的杀戮道威力远不止金丹初期。
被丢下的菩提重新连接在一起，圈住尤苍的手腕。
她瞳孔中的猩红逐渐褪去，冷冽的风吹断她的发带，泼墨般的长发被吹得凌乱，僧袍猎猎作响，她勾着腕上的佛珠，噙着笑，看向豐常，嗓音淡然。
“薛槐呢？”
温和的金光将胸口的伤处缓缓愈合，豐常垂下眼，薛槐的尸骨已经被阴兵遮盖。
“薛槐已经与我失散。”
毫无诚意的理由。
尤苍轻叹一声，薛槐不过聚气，就算没了豐常也会有别的东西要他性命。
她两手掐诀，念超度经，那些散落各处的零碎魂魄从地底钻出，在佛光之下也无法恢复神志。
已经没有用了。
尤苍心里略沉，她落到地上，也不管豐常如何，瞧向一旁沉默的勘妄，问：“走？”
还是清泠泠的眼睛，不受外人干扰。
勘妄心中忽然泛起一阵喜意，他抿着唇，念了句佛偈，点头轻应。
两位佛修一同来，一同走，只剩豐常留在原地，他唤出符鹤，往清音楼去，接下来等着他的是无尽的盘问。
空中又有云凝结，里面翻涌着水雾。
豐常将匕首放好，他的手太冷，冷到他的眼眶发红，忍不住往掌心哈气，他想着那道剑光，又想到念超度经的喉咙……他眼神飘忽，嗓音沙哑。
“又要下雨了。”
潮湿的道观里，尤苍甩掉落到手上的雨水，传音咒已经发出，两个时辰后便会有回信。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草叶上，嘈杂的声音让人困倦。
她一回头就看见勘妄闭眼盘坐在褪色蒲团上，破旧的神像上落满了灰，他着着素色僧袍，看着还有几分颜色。
那张脸到也没那么寡淡了，尤苍想。
暖白的光很轻易就溢满道观，尤苍将夜明珠放到供桌上，藏宝阁里的东西很全，她的乾坤袋也很能装，总有能用到的东西。
她扯下梁上的帷幕，垫到供桌上，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曲起，白皙削减的下巴放在膝盖上，长发披在肩旁。
“唉，我还想着让你再生生火，先捡好柴火，再码好，最后在来念一个火诀，可比这夜明珠暖多了。”她笑说。眼尾弯起了，瞳孔跟琉璃珠子似的。
清润的眸子就这样看过来，勘妄面上的冷淡实在维持不住，他眉头似蹙非蹙，还是在心中长叹，睁开眼看过去：“你有夜明珠怎么不早拿出来？”
“啊？”尤苍怎会不知勘妄的脾气，他不像是为这种小事生气。
她也不管灰尘，直接靠在神像上，垂着眼问道：“你觉得魔种是真的吗？”
“不知。”勘妄的眉拧得越紧，他在短暂地犹豫后还是道，“不管魔种真假，都与我们无关。”
他不是圣人，不想救世，入佛宗也只是为了脱离皇室，完成母亲的夙愿。
可尤苍不一样，渊尘没有看错，她心冷又心热，能救的，值得救的，她一定会救，这样不好。
“嗯。”尤苍拖长尾音回道，像是在敷衍。
她半磕着眸，手往背后伸去，有东西硌得慌，从颈到腰，锋利得很，像是一把……剑？
漆黑的瞳孔猛地放大，尤苍挺直背，仰头看去。
夜明珠的光辉照到神像上，长年累月堆积的灰尘将神像的脸遮掩严实。
尤苍将帷幔拿起，神像很高，还需要她踮着脚擦。
灰尘噗噗落下，一张有目无瞳的脸就这样露出来，高挺的鼻梁，削瘦的下颌，很通俗常见的雕像，穿着一身道袍，袍尾有仙鹤振翅。
不一样的是，神像的右手提着一把长剑，剑尖斜指向供台，另一只负在身后，只是这样看着就感受到一股威压。
尤苍脸上隐有惊讶，她回头看向勘妄，他已经站起，辟邪经文念了一遍，可还是安然无事。
“这工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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