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的透明屏障挡住前方去路,其中隐约可见上京城的景象。
高楼林立,人群熙攘,一派繁盛,黑雾在天边盘旋,金色的剑光在皇城中大盛,凋零的枝叶被风吹得破碎,飘落到枯草上。
尤苍的目光透过屏障虚虚落在一条长巷上,她脚步不停,毫不迟疑地往前走去,像是穿过一层轻薄的水面。
须臾间,耳边便传来熟悉的嘈杂声,长巷前的枯槐树下围着一群乞儿在嬉笑呼喊,长巷后是百姓避之不及的破庙丐帮。
“帮主,离老头从浮梁郡回来了。”
尤苍侧头看去,李折绵拖着他那条残废的右腿吃力的站到她身边。
他漆黑的头发被胡乱绑在一起,黑色的发带垂落到胸前,尚且白皙的面颊被一条狰狞的疤痕贯穿右脸,灰扑扑的眸子像是沉寂的沼泽。
“……帮主”
李折绵骤然沉下去的肩让尤苍稍稍回神,才几月而已,竟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伸出手环住李折绵的肩,用脑袋抵住他的下巴,又变回在上京城做乞丐的混样,笑道:“你这样还要比我高一头,不愧是我亲封的左护法,走,我们看看离老头去,他竟然没死在浮梁,也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
“嗯。”
清雅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尤苍心中可惜,掩住那条疤也能看出他原本的青隽相貌,他又才思不凡,只是那条残腿和疤痕将他拉扯的太狠,连肩都挺不直了。
她拉住李折绵的袖子,牵着他往前走去。
枯槐树下,离争被烦的不行,那一群小兔崽子就听尤苍的话,李折绵都不太能使唤地动他们。
“去去去,你们一群小乞丐没了尤苍我看你们怎么办。”
他坐在碎石板地上,靠着槐树,一只手抱住胸前的包袱,一只手捋着稀疏的胡须,露出发黄的牙,眯起混浊的眼睛,怪笑道:“尤苍要修仙去了,她不要你们了。”
“离老头才没人要,我们有帮主,她不会不要我们的!”
“唉,尤苍可是要去修……”
怪异的语调从树下传来,尤苍微不可察地一顿,她松开环住李折绵的手,拉住一旁快要爆哭的小七,站到离争面前,叉腰冷笑。
“你这一身衣服还是我从乱葬岗扒下来给你的,就这么报答我?”
离争一听这话只觉得脊背生疼,忍不住弓下腰,干笑着摇头。
这尤苍脸皮甚厚,要不是他死抱着包袱不撒手,现在躺在乱葬岗被扒衣服的死人应该就是他了,连带他回来都是用拖的,衣服都磨穿了啊,这个禽兽!
尤苍才不管离争如何想,她安抚住小七,目光却停在那个粗布包袱上,离争还在死死护住它,像是紧攥着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许是她的视线停留太久,尤苍看见离争慢吞吞伸出手捻住胡须,睁大眼睛,挺直腰,语气飘忽,脸上一派嘚瑟。
“欸,帮主怎么还不死心?这包袱可是我的传家之宝,轻易不传人的,要帮主实在想要,我不收你做孙子,只要帮主拜我为师就好。”
“哈哈哈,帮主怎么会拜你为师?帮主才不会修仙,这世上就没有仙人。”
小七很不喜欢仙人,他们总说仙人慈悲,但他被丢弃要病死时也没看见仙人出现,只有帮主捡了他。
他紧挨在尤苍手边,低着头,眼睛却瞟向李折绵,见他垂着脸瞧不见他的动作,才轻轻勾住尤苍的手,笑着继续道:“帮主才不会丢下我们去修仙,离老头,你老糊涂了!”
离争不会跟一个孩童置气,他只想知道尤苍的回答,她还稚嫩,并不懂得怎么隐藏自己的异样。
那些黑雾可不是凡人能够看见的。
尤苍第一次讨厌离争的注视,以往他用那双满是云翳的眼睛死盯着她时,她只会觉得无聊。
她有些僵硬地避开离争的视线,侧首看向身边的李折绵,温声道:“我不信神仙,再说有左护法在有没有我都一样。”
“不一样的。”
凉风把他的回答吹进耳里,尤苍彻底愣住,她仰头看着李折绵的眼睛,呆问道:“哪里不一样?”
为什么和以前的回答不一样?那时的李折绵应该是沉默着点头才对,问心关不是重复之前的事吗?她都有些记不清当时的场景了。
“哈哈哈,尤苍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离争简直要笑出泪来,他用力拍腿,衣袖拉扯间露出满是伤痕的手臂,腕间有一条狰狞凸起的疤痕,围绕一圈,像是被砍断又接上的印记,脆弱粗糙,好像随时处在断裂的边缘。
“咔——”
像是琉璃镜破碎的声音。
“我再问你一遍。”
离争依旧在笑,他的手腕已经碎裂,混浊的天空被黑暗覆盖,还是在那棵枯槐树下,只是还在的就只有尤苍和他。
那个以往死死护住的包袱被丢在手边。
他沉着眼盯着她瞧,非要从她口里得到一个答案,
“你要不要成仙?”他问。
槐树上仅剩的一片枯叶飘摇着落下,被离争尚且完好的左手碾碎,细碎的残渣从指缝漏出,落了一身。
尤苍感觉连呼吸都被风剥夺,寒风吹得脸颊生疼,时间跳跃到她决定离开上京城的那一晚。
似有若无的黑雾在凝聚,沾满尘土的包袱里放着的是已经消亡的浮光宗的剑诀,还有一柄粗糙的小木剑。
尤苍弯下身蹲在离争手边,她捡起包袱,抬眼看向破庙。
李折绵就站在庙前,庙里挤着三十三个孩子,都在望着她。
“要。”尤苍把包袱揣到怀里,站起身望向万佛宗的方向。
那是最近的仙门。
风把她的眼睛吹涩,尤苍不管颊边的泪,继续沉声道:“我要成仙。”
“好好好!我名离争,你莫要忘记!你一定要,一定要,重建浮光宗。”
离争的身体开始崩析,他癫狂大笑,伏卧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身体分崩离析。
他的眼光好极了,这个孩子不甘平凡,她被俯视太久了……
破庙已经不见踪影,一道金色的光穿过天幕,破庙、李折绵、还有那些孩子都在须臾间化为泡影。
只是眨眼间,尤苍便又站在了天梯上,金殿不过百步之遥。
殿中,云镜内的是尤苍的试炼之景。
渊阁抚掌笑道:“这孩子也是有几分造化的,方才问心关中的那位应是浮光宗的掌门,只可惜浮光已灭,连着浮梁郡都沦为死城。”
“怎么,你想收徒?”渊薮的眼神还留在虞臣身上,他离金殿只剩两百步,最后一个问心关耗费的时间长了一些。
在虞臣的问心关里,总有佛经佛像,他是天生的佛修,渊薮格外满意。
“这虞臣必定是下一任佛子了。”他忍不住下定数。
“不一定。”渊阁眉头一挑,忽略渊薮的怒视,打趣道,“住持怎么看?尤苍和那孩子不相上下,恐怕能共当魁首,两个佛子也并无不可。”
“这怎么可以……”铜磬声打断渊薮口中的话,金殿中已经出现两道身影,谛听之像在殿中环绕,摇头吼叫,竟已是认了两位佛子。
渊薮大惊,谛听这般几万年未见,他起身刚想呵斥却被渊尘打断,只得挥袖坐下怒视渊阁。
随口戏说竟也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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