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天还未亮,弦月驾于云上,天王庙信众极多,已经在庙门口等了一大群人,他们挤在一处,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尤苍仔细听了,似乎是大乘天华经,但语调怪异,篡改了不少。
“护佑大灵显圣佛,救苦救难发财发福,弟子愿用一切来换,弟子诚心诚意,护佑大灵显圣佛……”
疯癫入魔的祈祷,潜藏极大的贪婪。
齐幽被惊得说不出话,这那里是寺院,分明是藏污纳垢之所。
那棵桂树上的祈福红锻似乎又多了不少,尤苍看见常依修站在树下,他佝偻着背,两只手交叉伸进袖子里,还是昨日见到的青袍,领口袖口被洗过,还未干透。
她垂着眼,缓步走去,以免惹了那些信众不满。
“小姐。”常依修弯腰拱手行礼。他远远就看见他们三人走来,他们有种与凡夫俗子完全不同的气韵,难以言说。
“寅时还差一刻,再等一等,等那些信众磕头进去了,我们就能进庙了。”
“磕头?”齐幽皱眉重复一句,他打量常依修一眼,问,“你怎么不磕?不磕就不保佑了吗?”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齐幽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后头赶来的信众刚磕两个响头就听见这番话。
他们脸气得通红,磕头也不是,不磕也不是,瞟了齐幽好几眼,大概是见他身边的人都不像好惹的,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尤苍见了全过程,她难得无语,又瞧了眼李折绵,他正看着那棵桂树,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便转过头来看她。
“多子多福,夫妻美满,两厢情愿。”他莫名其妙念道,不知所云何事。
“嗯?”
尤苍疑惑,她不自觉歪着脑袋,眉头皱起,又看了眼桂树,才发现原是念的是上面挂着的祈福条。
大多是一些求发财平安的,少有求姻缘,还有几个想发横财的,也不知道灵验了没有,代价是否承受的了。
晨钟余韵悠长,响了三声后庙门大开,年轻的和尚鱼贯而出,站在石阶两侧,灰黄的僧袍光洁如新,根本没穿过几次。
“各位师父好。”
信众在磕头,额头上铺满了灰。足足受了三拜之后,领头的僧人才肯讲话。
他的眼睛狭长,像是狐狸变得,只是脸型方阔,应该是高山草甸上的黄毛方脸长嘴狐狸。
声音也沙哑的,跟吃了沙子差不多。
“三拜三磕,方能圆梦。”他手里转着佛珠,眼睛转了一圈,盯上了桂树底下的人。
“三拜三磕,方能圆梦,不拜不磕,天王不佑。”
三更半夜,尖细又沙哑的嗓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此处闹鬼呢。
尤苍当做没听见,更别说齐幽李折绵两人了,只有常依修颤颤巍巍跪下,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等站起来时,他的印堂全是灰尘,细小的沙砾磨破了皮,渗出一连串血粒。
那尖嘴方脸和尚见状哼了一声,一甩袖,领着两对和尚又走了。
李折绵沉吟片刻,方道:“是故意的,印堂发污掩盖气运,好偷运,又见了血,是大凶。”
他的话里蕴含灵力,只有修士能听见。
尤苍闻言皱起眉,她摇摇头,道:“应该不是,整个阳城的气运都逃不过天王庙,那些百姓只能靠着它躲过龙王,不单单为气运。”
“要我说,就是那尖嘴和尚不要脸,专想虐虐这些信众。”齐幽忽然接道,他轻嗤一声,很看不上常依修。
“说不定他们看见这些人跪在地上心里高兴得很,中午饭都能多吃上两碗。”
齐幽没匿声,至少常依修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拳头攥紧,又藏进袖子里不敢显露,只低着头等那些信众进了庙才敢带尤苍三人走。
尤苍忽然觉得,只有万佛宗是真正纯良,除了她和勘妄,那些弟子大多没什么心眼,全是根正苗红的正道弟子。
天王庙里着实气派,重檐庑殿顶,八百罗汉松,白玉铺地,玉石玛瑙点缀,简直比万佛宗还有架子。
常依修在前方引路,他绕过那些跪拜的信众,由一条小路往后头的大殿走,一路上种满了牡丹,将开未开。
天王殿的匾额悬在檐下,左为云外清霄,右为有求必应,实在滑稽。
天王像与孩子们的玉坠没什么两样,皆是面目狰狞,青面獠牙,手持双鞭,足下卧了只尖嘴狐狸,还披了件锦囊袈裟。
有和尚坐在门旁,面前放了张桌子,上面有一个金钵,应是在值殿。
常依修朝那和尚弯腰笑了一笑,跪在蒲团上磕头,又从兜里掏出三个铜板来,放到供桌上。
那小和尚见了,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从桌下拿出三根檀香,边道:“你这些钱连半根香都买不到,要不是要抄经,你都进不了天王殿。”
如此市侩,如此贪婪。
尤苍抬眼瞧了瞧天王像,直接跨步走进殿里。
“你做什么?还不跪拜?”那和尚怒了,一拍桌子指着尤苍道,又见她身后跟了两个气势不凡的男子,霎时噤声,不敢多言。
尤苍丢了两个铜板过去,她弯了眼笑,“说了那么多,小师傅应该是累了,两个铜板买杯浊茶喝。”
说完,她就背着手踱步。
殿宇很高,金碧辉煌,两侧墙壁上立满了排位,供奉者的姓名和生辰八字都写得清清楚楚,里头还放了指甲头发之类的沾染因果的东西。
“常家,常金文、常依修率全家供奉八百两纹银。”尤苍念道。这是一尊金做的巴掌大的天王像,请在正中间的那一个佛龛里。
常依修在上完香之后仍长跪不起,他忽然听见尤苍的话,脸垂得越低。
齐幽已经绕了一圈,天王像后面有一半圆拱门,连接另一处大殿。
李折绵在另一边细细看着,他的手指轻点在那些供奉的神像上,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看来这庙里的和尚也没多信仰天王。
“走了,到后面看看。”尤苍轻道,声音回荡在大殿里。
她又回头看了眼天王像,它正朝她看来,瞳孔变了方向。
常依修还跪在那,口唇微动,不知在默念些什么。
“你在求什么?这么点供奉,就会抄点经,五百遍经书你抄了多少遍了?”值殿和尚瘪着嘴,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他耳朵一动,探头去看,原是师兄们做完早课带信众来捐香火钱了。
他摆摆手,去赶常依修,“你快走,别占着位子。”
常依修一声不吭的起身,还趔趄两下,差点栽倒在地上。
“天王会保佑你?哼!”
再之后的大殿大同小异,皆是不同法衣的天王像,神态不变,只是没想到又撞见那个狐狸和尚。
此时天光大亮,他脖子上挂了三串水晶佛珠,手里又捧了几袋银两,细长的眼睛滴溜溜转,见了尤苍等人又阴阳道:“怎么三位不去大殿前跪拜?马上要带着信众做早课了,到时天王不庇护,可不能怪庙,好言难劝作死的鬼。”
尤苍被说了一通也不气,她拉住往前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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