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塔的密令已经拿到。”尤苍接过勘妄递来的清茶，语气带笑，“只是至祯修为高深，又有魔族撑腰，三尊又在宗里，还是等日后再来破塔。”
她手里拿了一柄黑色的剑，剑很宽，又长，并不适合她，也不适合浮屠剑灵。
“听你的。”
勘妄不知道在竹舍里那位佛子究竟和尤苍说了些什么，至少目前看起来她并不想与至祯为敌。
他垂下眼，接着问：“宗里应该已经知道圣佛寺的事，他们在这一月里忽然就开始大张旗鼓，明显要与万佛宗相争。”
“有三尊在，也不用我们操心。”尤苍将茶盏放下，看见低头进来的白榆，挑眉问，“皇帝叫你去做什么？”
没有回答。
尤苍这才察觉到白榆的异常，他总有些时候会变的沉默，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她有些不耐，还是站起身走到白榆身前，半俯下身想去哄他，却看见一道两指宽的红痕从额间蔓延到鼻峰，他的衣裳也湿了，上面还黏着零碎的茶渣。
“发生什么事了？”尤苍问，她伸出手拍向白榆的肩，想让他抬起头来，“你怎么会被一个凡人欺负？”
白榆依旧不吭声，他的眼泪却像是没完没了，不停往下落，滚到衣服上，滚到地上。
尤苍瞧着那些泪珠，久违的感到不自在，印象里喜欢哭的除了小七也只有白榆了。
或许是到了上京城的缘故触景生情，她有些烦躁的轻啧一声，拉着白榆的袖子想往外走。
“带我去见皇帝。”
“不去。”闷闷的哭腔。
白榆扯着袖子擦干泪，勘妄还在后面看着，他不能再这样丢脸下去，哭泣只可以出现在尤苍面前。
“他也没落得好处。”他咬着牙，瞪着门口守着的宫人，身体都微微颤抖，“他被我打掉了两颗牙，鼻梁也断了，现在说话都不利索。”
在短暂的无语后，尤苍还是道：“真厉害。”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乖乖坐着，没有阴阳怪气的勘妄，“我们现在就出宫。”
皇城没有尤苍想象的那么好，她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
又是铁蹄在上京城里跑，带过一阵血腥气。
“唉，现在边关战事不好啊。”
路过的百姓忧叹一声，他们的目光在勘妄身上停留几息，又为了生计匆匆奔波。
尤苍半垂着眼，在一道围墙拐角处停下。
“我有些事，你们可以到客栈里等我，或者走一走。”
“好。”勘妄语气淡淡，面上还带了两分笑。
白榆没法不应，他等勘妄离开才走，可一眨眼间，尤苍就已经不见踪影。
单薄的灰墙下什么也没有，他失落地眨眨眼，想要离开，却在回首间看见了两个团成一团的黑色烟雾，像是鬼怪。
识海又开始搅动，只要一与尤苍分开车寡就不会安分，白榆能感觉到他的识海灵台与车寡越来越融合，他直觉这与尤苍有关。
墙的另一边，那棵早就枯死的槐树已经不见，破碎的石板还有裸露出来的土壤昭显着它曾经的存在。
同往常一样，没有一点变化的长巷还是孤零零在那，可巷尾长满了凌乱的杂草。
尤苍看见有一棵弯曲矮小的树从露出的破庙一角长出来，大概是没有养分，枝叶都是稀疏枯黄的。
巷子里的一切都没有生活的痕迹。
“欸，你一个人到这做什么？这里可闹鬼的！”
闻言，尤苍回头看去，是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在说，他不停敲着手里的铁块，想要借此壮胆。
“这里以前全是乞丐你不知道吗？”
见尤苍摇头，他就叹了一声，又左右瞧了瞧，才道：“这里以前是乞丐窝，后面不知怎么全死了，好像是被毒死的，说是吃了什么脏东西……其实就是贵人们嫌他们碍眼，现在世道都不好，他们不吃也要饿死，连尸首都没人收，你……”
尤苍已经听不下去，她的脸色极寒，阴沉着眼，拳头攥紧，身边拥挤的瘴气都在鼓动。
像是……像是十八层地狱爬出的厉鬼……货郎被吓得噤声，他忽然觉得呼吸有些沉闷，吓了一大跳，赶忙说：“这里闹……不干净，我先走了，你也别在这待着。”
他还是好心提醒一句。
一小锭碎银子滚到货郎脚边，他顿了顿，忍不住弯腰捡起，来了句多谢。
阴森森的天空下，尽是枯骨残魂。
尤苍拿出最后一两银子，把空了的钱袋丢进残存的树坑里。
她踩断半人高的杂草，推开已经腐朽生虫的庙门，上面用木炭写的对子早就模糊不清了。
房顶已经垮塌大半，缺了半边脸看不出样子的神像上爬满了蛛网。而庙里面，未被瓦屑杂草覆盖的地方依然能看见泛黄的枯骨。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发出叮咣一声，是踢到了一个破碗。那碗滚了两圈，露出上面的刻字来，是一个“九”。
是和九的碗。他当时不敢直接来找她，求了李折绵和离争都无果后才扭扭捏捏拿着一个豁了好几个口的碗来找她。
尤苍说不清此时的心情，她有些烦躁，心里像是压了什么东西，她草草看了一圈，庙很小，她小时候却觉得大得不行，到处漏风漏雨。
她还是走到角落里，这里的房檐尚且完好，地上还算干净，有一具较为完整的尸骨靠在那里。
尤苍仔细瞧了，却想不起任何与之对应的人。
周遭的瘴气逐渐安静下来，像是孩子发现了母亲的不佳情绪。
尤苍挨着那具枯骨坐下，双腿曲起，脸埋在掌心。有滚烫的眼泪流下，被掌心捂住。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情感泛滥是个好人。至少在然珂，在流浪时，她都是冷眼旁观他人生死，对瘴气的侵蚀视而不见，现在也是。
离开这里去寻找万佛宗的时候她没有多少犹豫，现在怎么又想起李折绵他们？
“假慈悲。”她说，“就是在万佛宗里待久了。”学了勘妄的慈悲样子。
一声及浅的叹息从身旁传来，是渊尘。尤苍没有去看，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将这些不重要的情感压下，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她擦干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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