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苍。”
李折绵捧着碗元宵,极其缓慢的走到尤苍身边。他已经尽力掩饰,却还是能一眼出他有腿疾。
尤苍正瞧着雪发呆。
又是一年大雪,赵玉应该早已入了剑阁,成了仙人,而她却连金光都不曾靠近,它在皇城里,几丈高的金瓦红墙将它困住,也把她隔绝在外。
她感觉身边有热气传来,轻瞥了眼,发现是李折绵,便赶忙接过,皱眉道:“很烫诶。”
“没事。”李折绵低着头答。
雪被风裹挟着吹进庙里,庙里大门根本堵不上,房顶上还有雪漏进来,孩子们在火堆旁取暖,他们围着一个头发胡须花白的老乞丐,趴在他身上撒娇。而离老头被无情的丢在墙角,没有孩子愿意去扯他来烤火。
芝麻馅的元宵被戳破,尤苍吹了两下才慢吞吞咬一口,唇边上粘上了黑色糊糊。
“给他们尝尝。”她将碗递了回去,“你自己也要留一个。”
“好。”李折绵接过,舀起一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以往碰都不愿碰的东西,现在倒成了奢侈。
甜味在嘴里泛开,李折绵还没来得及把元宵端走就被小七截胡。
他露出缺了门牙的笑,捧着比他巴掌还要大的碗,就像是供奉珍宝一般,生怕它摔下。
闹哄哄的嬉笑将离争吵醒,他猛然睁开眼,大喘着气,眼前似乎还闪过浮尸万里,折断的剑简直比人还要多,带着恶臭的魔族踩在同门尸首上猖狂大笑。
“咚——”
是一个指头大的石子丢了过来。
离争呆滞的盯住那颗黑色的石头,似乎还没缓过来,他没察觉到那些虎视眈眈的瘴气想趁机钻进他的识海。
尤苍蹙起眉,随手捞了颗更大的往他脑门上扔去。
“砰——”
声音要比刚才响得多,离争的眼泪在一瞬间飙出,他狠狠瞪了眼尤苍,又很快用袖子擦干眼泪,顺带抹了把鼻涕。
他指着那群孩子,扯着嗓子喊:“我也要元宵!”
“你跟孩子争?”尤苍有些无语,这么大的人了。
“那又怎么了?”离争很难过,灭门之仇未报,他想吃点甜的怎么了?那个寿数将近的老乞丐整天躲在庙子里面,也能有元宵吃。
眼看离老头又要抹眼泪,尤苍扶额叹息。
“小七给他一颗。”
“啊——好吧。”
小七不开心,他还想着能多分一点芝麻馅,可又不能不听尤苍的话,只能挑出最小的一颗来。
“小气劲。”离争等嘴里的元宵咽下才瘪嘴觑了小七一眼。
小七却做了个鬼脸,像是找到了搭话的理由,屁颠屁颠找尤苍告状。
“你不要欺负孩子。”被烦扰到的帮主无奈转过身,盯着他道,“小心他把你丢出去。”
“……知道了。”离争只能憋着口气答应,小七丢不了他,但尤苍和李折绵能把他脑袋开瓢重新拖到乱葬岗。
“心狠手辣的两个!”他在心里骂。
——
离争忽然消失了。
小七将他留下的碗底偷偷藏起来后才发现下面压了一小节布条,上面用碳笔写了几个字。
他眨巴着眼,带着邀功意味凑到尤苍跟前,拉着她的袖子,可怜巴巴道:“离老头太没良心,不像我,我才不会离开帮主。”
尤苍扫了眼布条上的字,毫不在意,“随他去。”
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浮梁郡?没听说过。
春寒料峭,枯枝新叶迟了大半个月才冒出来。
尤苍决定到皇城边看看,今日天气甚好,或许有机缘能触碰到剑光。
却不想富丽的马车快速驶过,雪化开后的污水溅起,她急忙往后躲闪,还是被溅了一身。
“臭乞丐!”驾车的马夫穿的也是好料子,罩着棉袍,脸上泛着油光。他挥着鞭子想要抽向尤苍,但又怕惹恼车里的贵人,便只能狠狠瞪了眼她。
绸缎做的车帘轻飘飘的,尤苍只看见一道赭红色的影子,端坐在马车里,似乎还焚了香。
她还未近皇城,就不愿再去,皇城里的贵人只会觉得乞儿晦气,冲撞了他们。去了,说不定死的更快。
尤苍将讨来的铜板全给了李折绵,他现在不太出去,整日守在庙里,今天到难得走到了巷子口的槐树下。
“帮主。”小七在看见尤苍时就冲了过来,他的眼泪已经决堤,脸上全是泪痕,“张爷死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尤苍抬手擦干小七的眼泪,问:“其他人呢?”
“都守在张爷那。”小七还在哭,他不明白为什么尤苍和李折绵都那么冷静,于是他更抱紧尤苍的腰,将脸埋在上面,掩饰恐慌。
破庙里最后一个老乞丐死了,他死的时候依旧瘦骨嶙峋,尸首被埋在捡到李折绵的林子里,一块从破门上拆下来的木板就是他的碑。
日子还是要过,生死有命,无可奈何。
小七拉着和九趴在破庙外的枯槐树上抓蝉,他们的个子几乎没长,脸颊凹陷,只有一双眼睛大的出奇。
和九已经开始流涎水,他用破洞的衣衫兜住蝉,都不肯让小七碰一下。
“你看谁来了?”
小七忽然喊起来,和九不想理,但又怕尤苍回来,便仰着脖子去看。
“是离老头?”
离老头回来了,他出走了大半年,苍老了许多,有种老乞丐死前的感觉。
小七直觉不好,他跳下树,在看见他怀里依旧有那个包袱时,才扶着步子蹒跚的离老头坐下。
”你还有点良心。”离争没想到小七会来搀扶,和九还在数着兜里的蝉有几个,便指着他道,“你迟早会吃到掺了毒东西死。”
李折绵从庙里出来时远远就听见离争的话,他有些吃惊,他怎么变得这么刻薄了?
他想往槐树下去,却看见尤苍拐进巷子往这来,便拖着腿迎上去。
“帮主,离老头从浮梁郡回来了。”他低着头,在尤苍耳边道。
回来了?尤苍没想到他还能活着回来,便道:“去看看,他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没死在浮梁?”
在离争走后不久,她就听见行脚商人在食肆大谈浮梁郡灭城的惨案,还有安身在里的浮光宗,传说也是个修仙门派,好像也跟着浮梁郡死去了。
离老头正靠在枯槐树下,他整个人的精气像是被吸干一样,看着行将木就,垂垂老矣。
尤苍想到了灰雾,可他并没有被侵蚀的痕迹。
许是被围着的孩子们问烦了,他小幅度摆着手,动作间露出干瘪的胸膛,“去去去,你们一群小乞丐没了尤苍我看你们怎么办。”
他忽然怪笑一声,盯着不远处的尤苍道:“尤苍要修仙去了,她不要你们了。”
“你胡说!帮主才不会不要我们!”小七被气了个倒仰,他就不该去扶他!
“你在胡说些什么?”尤苍挽着手问,她毫不掩饰的打量着离争。
他的眼睛混浊很多,从前的锐意消失不见,头发也全白了,脸颊上几乎没了肉,就连他的手都显得很无力……他的右手腕上多了一道疤痕,是一道环住整圈手腕的疤痕。
“你怎么了?”尤苍皱着眉问。
“帮主是不是想要我怀里的包袱?”离争答非所问,他把破布包袱拿出来,没有再藏在怀里。
“……我问你怎么了?浮梁郡怎么了?”
亘长的沉默后,离争突然痛哭起来,他双手捂脸,以往护做珍宝的包袱被随手丢在一边。
小七想要去捡包袱,却被尤苍拦住,他有些不解,还是乖乖待在她身边。
“没了!全都没了!”嘶哑的哭喊声钻过他捂住脸的手,“有妖孽出世!为何要那我浮光宗来献祭!”
他的声音近乎绝望,尤苍不知如何作答,她不再言语,带着孩子们回到庙里。
“他怎么了?”小七问。他不知道浮光宗,也不懂什么叫妖孽。
“没什么。”尤苍敷衍道。
直到深夜,离争才拖着身子往破庙走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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