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火透过罩子落在尤苍脸上，她眼睫纤长皮肤白皙，半抿着唇，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这般风姿卓越的人，怎会要那种皮肉报答？
青鸳自觉闯了大祸，颤着腰跪下，她伏在地上，脑袋抬起想要磕头，却被一双手扶起。
“我只是想听听城主府的事。”尤苍有些无奈，她坐回榻上，用干净帕子擦了擦手，拨弄起腕上的佛珠。
微弱的啜泣声终于止住，青鸳将脸上的泪擦净又匆匆补了些脂粉，低头跪坐在尤苍脚边。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哑着嗓子道：“异常是从一年前开始的，那时入府的姐妹也只是有些恐慌，她说她看见有人在褪皮。”
佛珠碰撞的声音一顿，香炉燃烧的味道让人恶心，尤苍的眉逐渐皱起，耐着性子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奴家是不信的，那姐妹也觉着自己眼花，后来她就断了根手指被城主府送了回来，那时候的她已经形销骨立不成人形，被老鸨丢到后院自生自灭。奴家自顾不暇，再去看时她就剩一口气了，只说有吃人的妖怪……”
“会褪皮的妖怪？那根手指是被吃掉的？”尤苍问道，她看见青鸳抖得更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整个人都窝在她脚下，攥紧了她的衣摆。
“是被吃掉的，有牙印。”青鸳低垂着头答。
“之后呢？那些女子入城主府时你没说？”
“我一介女子，不敢乱说……”
尤苍扯出一抹笑，她捏着扇子的手指发白，继续温着嗓子问：“那你怎么让我去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佛子印只流通于修士间。
青鸳嘴唇张了又张，最后只得道：“有仙人来过温香楼，我见过。”
“那簪子是你从水里的尸体上拿下来的？”尤苍继续问。
“是奴家拿的，我见姐妹在水中无依无靠……”
惊叫让青鸳的话止在喉咙，她扶住腰，趴在地上流泪。
尤苍收回脚，难闻的妖气从眼前人的血肉里一点一点散发出来，她早已成了半妖，那木钗上的血还很新鲜，就薄薄一层，掉到桌上的时候还有血痂落下。
“撒谎又撒谎，嘴里没一句实话。”
香炉被尤苍踢翻，带着油脂味道的香撒到地上，很快就沁湿了毯子。
扇子指向那些香灰，“这香用什么做的？”
“奴家不知，这是阳易王赐给奴家的！”
哭泣声扰的人烦躁，尤苍垂眼看向青鸳，她哭的不成样子，脸上脂粉涂的再厚也挡不住颌下肌肤被割开的痕迹。
“吃人的事是一年前出现的，一开始有女子受伤，后面断手脚，再然后就尸骨无存。那现在呢？嘴养刁了？不饿了？只想着吃最嫩的那一点肉了是吗？”
还在哭，就知道哭，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冤枉。
尤苍简直要冷笑出声，她走到青鸳身边，扇子挑起她的下巴，抵住她的喉咙。
“我在问你话。”
青鸳不停哽咽，原本温和有礼的少年现在冷漠极了，她害怕又后悔，可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断断续续道：“是，是阳易王吃掉的她，我没办法，有妖怪在城主府，它们喜欢吃人，它要我引人过去……”
“引谁去？”尤苍还在问。
青鸳感觉自己这身皮又再痛，她攥紧拳头，有些疯癫地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扇子被撤走，青鸳又狼狈地趴在地上。
尤苍将灯罩拿下，蜡油堆积的太多，快要灭了。灯芯被挑起，在几道荜拨声里，燃烧地更欢畅。
等青鸳平复下来，尤苍才靠在窗边道：“阳易王的小女儿为什么要招婿？”
“因为，因为有修士要来。”青鸳缓缓爬起，她脸上的惧意散的差不多，甚至还有隐晦的笑意，“听说阳易关不远处有鬼潮，被剑宗的弟子覆灭了。”
“它现在想吃修士了？”胆子还真大，怕是看不上白榆那样灵气外泄的了。
“它吃腻了人当然想尝尝修士。”
青鸳站起身，她甚至开始用手将香灰捧起，重新装到香炉里。
她的脸皮已经有些脱离皮肉了……也不能说是皮肉。
尤苍看着她皮下的白骨，上面只留着一些黄色的油脂，她已经被吃干净了。
带着笑的声音响起，还掺着几分媚意。
“它看得见我们，它肯定发现了你，它会报复的。”她说着，狞笑起来，满脸妒意。
“它不会。”尤苍将窗子打开，时间已经过了够久，都差不多一个时辰，“它只看得见有人在行房内事，它才成妖一年，成不了气候。”
青鸳动作一僵，香从她掌心簌簌往下落，她的脸有大半脱离了骨头，声音濒死般尖锐：“可来往修士那么多，怎么没人发现它的踪迹？！”
“妖本来就会躲，妖气是最不明显的，更何况修士修行不同，没发现不代表它很强。”尤苍的目光落到城门上，旌旗要被风吹倒，有侍卫爬上城墙去扶旗。
他的动作被盔甲限制，再下一瞬后会摔下城门。
“小心！”有一道白光接住了那个士兵。
尤苍忍不住扬起笑，剑修已经来了，他们对妖鬼魔没有偏向，城主府里的妖气藏不住的。
“明日就要选亲了。”
没人回应。
青鸳的躯体撑不住了，那个妖都不愿为她好好弄下皮囊。
尤苍跨过那道干瘪的尸体，青楼里死的姑娘那么多，明日老鸨见了青鸳，也应该没什么反应罢。
曜日渐起，温香楼里的恩客寥寥无几，老鸨看着房中还在点的蜡，气得拍门。
“你这毛头小子怎么还不走？想在我这住下……啊！”
门栓没有插上，只是一拍就开了，老鸨跌坐在地上，指着尸骸尖叫，又在片刻后冷静下来。
被叫声引来的姐妹脸上连惊慌也没了，她们拖着疲倦的身体沉默地收尸。
席子一卷，扔进后院的枯井里就是，反正也没了肉，发不出什么臭味的。她们都是贱命，活着是煎熬，又没那个骨气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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