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辞盈这一路不仅见识了各地风土人情,更细细领略了不同州府的特色美食与独有风俗。
三月三上巳节,临水祓禊,于山水间宴饮赋诗。
立夏时,南辞盈又偷偷瞒过宋太傅溜上街市,吃立夏蛋,品新茶。
还有一回,恰逢当地泼水祈福,此举寓意洗去污秽,迎接新生。
这种游历之乐,好几回她差点无视了身边人的冷淡。望着裴清让冷若冰霜的脸,喋喋不休的话语转了个弯又咽回了肚子里。
一路南行,一路玩,天气渐暖,三个月后,正值盛夏,终抵京城。
京城入夏,暑气漫过宫墙与巷陌,日头毒得像要把青砖晒裂,长街两旁的槐树叶蔫蔫垂着,风一吹却带着几分慵懒,连蝉鸣都透着倦怠。
街上行人寥寥,连猫狗都躲在阴凉处喘息,唯有红墙高耸,沉默地笼着满城热浪。
南辞盈没想过京城会比朔云城热这么多,待在马车里,不停挥动着手里的团扇送来微风,缓解此时的燥热烦闷。
城门下,一众官员早已列队等候。官袍被汗水浸得发暗,贴在背上,人人面色倦怠,额上汗珠滚落在脖颈间,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花承禄身着锦缎官服,不住抬手拭去额角的汗,还时不时地整理一下官帽与衣襟,目光却一刻不离官道尽头,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姿态谦卑得近乎刻意。
身后官员或垂首沉默,或暗自喘息。唯有他,日头越烈,越是站得端正,脸上半点不见烦躁,反倒堆着恰到好处的恭顺,眼含热切,在一片暑气蒸腾里,显得格外扎眼。
不多时,远处尘土微扬,仪仗队伍缓缓自城外归来,旗幡在烈日下招展。
一众人立刻敛神肃立,花承禄更是抢先一步上前,腰弯得比谁都低,脸上堆着热切又谄媚的笑,连声音都放得格外恭敬:“殿下一路辛劳,下官等在此恭候多时。”
裴清让端坐马背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缰绳,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像盛暑里一捧化不开的冰雪。
“你是?”
思考良久,裴清让才缓缓问道。
“花承禄,你来做什么?”
宋太傅不知何时下了马车,眉头紧锁,语气似有不满,望着周围的一行人,官职各异,怎么看都不是皇上特意命他来城外迎候。
“我等自是来恭迎殿下回城。”花承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几分刻意讨好的笑意,“我们这群人,得知殿下近段时间回京,一连候了好几日,生怕错过,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总算是迎来了殿下。”
宋太傅听闻那番谄媚言语,目光沉如深潭,唇角平平压下,站在近处的人,只觉脊背一凉,连大气都不敢喘。
花承禄仿佛并不在意,上前半步,腰杆微微弯着,眼角眉梢都带着讨好,目光紧紧黏在裴清让身上,一刻也不敢移开:““殿下一路风尘,天暑地燥,下官特意备了冰镇酸梅汤与蜜渍瓜果,还请殿下移步至小凉亭稍作歇息,祛祛暑气。”
“不必。”
裴清让拒绝得毫不犹豫。
花承禄对此毫不在意,低垂的眉眼露出一抹精光:“是下官考虑不周了,没有事先言明,让殿下拒绝得如此果断,实则是贵妃娘娘命我来迎接殿下去小凉亭避暑,娘娘早已在那恭候多时了。”
转身又对宋太傅恭敬道:“皇上有旨,太傅到了京城需先得去御书房回禀西北军防事宜,不容耽搁,贵妃与殿下叙旧,也不便请太傅一同前往,且等下次太傅得空之时,下官定命人在江上画舫备上好酒好菜,给太傅赔罪。”
花承禄话说得滴水不漏,话音刚毕,一辆马车缓缓从巷口驶来停在面前,小厮搬好脚凳后,恭顺地侍候在一旁:“花大人命我等在车上安排了金丝软枕和冰盆,太傅所需的一应物品也全已备好,都是按花大人的要求,按太傅习惯准备的,望太傅不要嫌弃。”
“花大人做事还真是周全。”宋太傅瞥了一眼花承禄,本是夸奖的话中落在耳边却让人感到冷森森,“不仅能安排好皇上、贵妃,还把我这个老头子伺候得面面俱到,真是个左右逢源,为官做宰的好苗子。”
花承禄好似没听出来话间的阴阳,受宠若惊地拱手行礼:“都是在下应该做的。”
见宋太傅上了马车后,他姿态放得极低,眼神里满是逢迎与热切:“殿下,贵妃娘娘这些日子对殿下牵肠挂肚,只盼一见。”
“花承禄……是吧?”裴清让立于烈日之下,衣袂微动,神色却始终淡如静水,不见半分喜怒,“我记得你了。”
花承禄唇角挂着温驯的笑,眼角微微垂落:“能被殿下记住,是下官的福分。”
南辞盈不动声色地撩开帘子一角,想要透过缝隙悄然窥视外面的情况,在一众人中,猛然撞见了一双如同毒蛇般冷厉的眸子,锐利又阴冷,藏着淬了毒的寒光,叫人看得脊背发毛。
“这位便是镇国公的女儿吧。”花承禄踱步上前,抢先拱手施礼,姿态带着讨好,“不知姑娘住在京城何处?下官这就派人送姑娘回去。”
“我的府上。”
不等南辞盈开口,裴清让抢先答道:“不牢你费心,自会有人送她到府上。”
“殿下的府上?”花承禄不可思议地神色一闪而过,转眼眉梢堆满笑意,“镇国公的女儿能得殿下照拂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好了。”裴清让出声打断,“前面领路吧。”
花承禄忙不迭地小跑到跟前,微微侧着身子,一手虚引:“殿下请。”
南辞盈望着花承禄在前头忙前忙后的身影,笑得热忱,殷勤迎合的模样在众人之中格外扎眼,仿佛方才那人阴鸷的眼神是她被热出的幻觉。
陌生的街景,波谲云诡的局势将她的一颗心吊得七上八下,不知怎的,她突然之间好想家,好想西街的人们。
南辞盈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一沉,将满腹心事都压了回去。她想好了,待到她安顿下来,要第一时间给子衿寄信。
马车平稳驶在街上,蹄音笃笃,车轮轻转,不疾不徐地行在长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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