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秋假装没有听见妹妹的话，埋头苦拆外卖的塑料袋，叶修也过来帮忙，把几个包装盒一一展开。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边，边吃边闲聊，一会儿聊聊荣耀，一会儿聊聊大学生活，一会儿聊聊兴欣的现状，谁也没有再提起留宿的事情。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叶修说着，又揪了一块披萨，两口就全部塞进了嘴里。
“我看你抢得最快。”苏沐秋回敬道。
打游戏既费脑子又费体力，折腾了一下午，两个人早就饿得不行了，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消灭了一个披萨，又立刻把手伸向第二个。
苏沐橙倒是不怎么饿，大方地挥了挥手：“我吃饱了，剩下的都是你们的了！”
“吃太少了吧？你这样怎么长身体啊？”苏沐秋皱起眉头，从餐盒里精心挑选了两块形状饱满的鸡翅，放到苏沐橙面前，“再把这两个鸡翅吃了。”
苏沐橙笑嘻嘻地拿起鸡翅，又重新放回苏沐秋的碗里，说：“哥，我今年已经25了，这两个鸡翅不能让我长身体，只会让我长肥肉。倒是你自己，年仅18，多吃点说不定还能再往上窜一窜呢！”
苏沐秋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总是忘记你已经长大了……”
仿佛有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尴尬，叶修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苏沐秋也没有再说话。在这样无言的沉默中，窗外的雨声越发清晰，配上时不时响起的尖锐风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等披萨全部吃完了，饮料也全部喝完了，时钟已经指向了十点。苏沐秋打破了沉默，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这么大的雨怎么走啊？我们这里地段偏僻，肯定打不到车的。”苏沐橙说。
“我走到地铁站吧，应该还有末班车。”
苏沐橙立刻摇头：“走到地铁站最起码要二十分钟，天气这么冷，要是感冒了怎么办？你病刚好，又想进医院啊？”
苏沐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却只看见倾泻而下的雨滴连成帷幕，将天地万物都笼罩在其中，连对面那栋楼的轮廓都看不清楚，路上更是一辆车都没有。这雨势，别说是走到地铁站了，恐怕刚出门就会被淋成落汤鸡了。
苏沐橙期待地望着他，他却皱了皱眉，还是想拒绝。这毕竟是兴欣的基地，他一个外人留宿在这里，总觉得有点别扭。
“我的家就是哥哥的家，偶尔留宿一晚上有什么不行的？上次英杰过来找一帆玩，还在这住了好几天呢！”苏沐橙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叶修耸了耸肩：“我无所谓啊。”
苏沐秋还在犹豫，手机却突然响了，是苏母打来的电话。
“小秋，你在哪呢？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苏母的声音里透着担心。
“妈，我在同学家玩呢，正准备回去。”苏沐秋乖巧地回答。
苏母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度：“这么大的雨还回来干什么！你就在同学家住一晚上吧，安全第一！你那个同学家里方便吗？能留宿吗？如果不行的话，我让你爸开车去接你。”
“方便的方便的，别让我爸来了，你们早点休息吧！”苏沐秋赶紧说。这么晚了还让苏父冒雨开车来接他，他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也放心不下。
苏母欣慰地说：“小秋，你早就该和同学们多交往了，整天独来独往的，我和你爸都担心你没有朋友。在同学家好好玩吧，反正已经放假了，想多住两天也可以，注意安全就行！”
自从他申请走读之后，身体倒是恢复得很快，但苏家父母很快又开始担心他和学校生活脱节，每天变着法地把他赶去学校，就希望他能多认识点同学，不要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打游戏。
他看向叶修，有点哭笑不得。要是苏家父母知道自己口中的“同学”其实是个比他还宅的游戏狂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苏沐橙双手一摊：“好啦，阿姨都同意了，你也没有多余的理由了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沐秋要是再拒绝就显得有点矫情了。他叹了口气，问：“那我睡哪儿？”
苏沐橙摸了摸下巴：“让我想想啊……一楼有个客房，但好像堆了很多杂物，一时半会儿也清理不出来，二楼也有个客房，但果果说好像有点漏水，老房子管道不太行了，还没来得及找人上门修呢。我的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好像也没有别的空房间了，都有人住了……”
“我睡一楼的沙发就行。”苏沐秋接话。刚才参观的时候，他看到一楼的会议室里有个长条形的沙发，凑合一晚上应该没问题。
“那怎么行？睡一晚上沙发，腰会断的！”苏沐橙坚决拒绝，然后看向了叶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房间里是张双人床吧？应该能睡下两个人。”
“不太好吧。”
“行啊。”
苏沐秋和叶修同时回答，两个人立刻转头看向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疑惑。
“真的，我睡沙发就行了。”苏沐秋又说了一遍。
叶修也开口：“你要是不介意，就跟我挤一挤，要是介意，我去睡沙发。”
“谁都不许睡沙发！电竞选手的腰可是很宝贵的！”苏沐橙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你们俩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以前不是天天睡一张床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苏沐秋无法反驳。
的确，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两个房间，苏沐橙睡朝南的主卧，他和叶修睡朝北的次卧。说是次卧，其实比杂物间也大不了多少，实在装不下两张床，他和叶修一直是睡一起的。夏天热得睡不着，两个人就轮流打地铺，冬天冷得发抖，就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那时候条件窘迫，能有张床睡已经很好了，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两个大男人天天同床共枕实在有点奇怪。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苏沐橙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房间，临走前还冲叶修使劲眨了眨眼。
叶修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她是眼睛里进了沙子，懒得多管闲事，就转过头对苏沐秋说：“走吧，我带你去我的房间。先跟你打声招呼，我的房间有点乱，你别被吓到。”
“能有多乱。”苏沐秋不以为然。他又不是没跟叶修一起住过，对当什么生活习惯，他还能不知道吗？
五分钟后，当他站在叶修的房间门口，却觉得“有点乱”这个形容词实在是太过轻描淡写了。
这何止是乱，这简直是灾难现场。
房间不算小，但每一寸空间都被杂物侵占了。书桌上堆满了教科书、草稿纸和零食的包装袋，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椅背上搭了好几件衣服，分辨不出是干净的还是脏的，被子团成一个球，枕头歪在一边。
地上更是超出了“乱”的范畴，已经形成了一套混沌的体系。一个超大尺寸的行李箱挡在路中间，里面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衣服、鞋子、洗漱用品、杂志、药品应有尽有。以它为圆心，周围又分别放置了几个快递盒、一些不知名的瓶瓶罐罐、一条裤子和几只不成对的袜子。
“你这……”苏沐秋一时词穷，忍不住问，“你要出远门啊？”
“大家都这样。”叶修面不改色，“隔三差五地飞到其他城市去比赛，来回收拾行李太麻烦了，有什么需要的我就直接拿出来用，用完了再放回去。”
苏沐秋无语：“沐橙可不是这样。”
“我比他们忙多了，还得期末考试呢，哪有空收拾啊？”叶修打开衣柜，翻出一套睡衣又翻出一条内裤，一起递给苏沐秋，“你先去洗澡吧，浴室在走廊尽头。毛巾牙刷都有新的，应该在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
苏沐秋接过睡衣，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还是不放心地问道：“是干净的吗？”
叶修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抱着衣服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让他的心情舒缓了一些，心跳却还是很快。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和叶修一起参加比赛，和苏沐橙一起吃饭，现在还要和叶修睡一张床，这些事情明明都是他的日常生活，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不但陌生，甚至有点尴尬。
洗完澡回去，叶修已经把房间整理了一下，被子重新铺了，烟灰缸也清空了。
“睡衣还挺合适。”叶修说。
合适什么，明明就大了一圈，袖子和裤腿都必须挽起来才不影响正常活动。苏沐秋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叶修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行，那我去洗了，你先睡吧。”叶修拿着自己的睡衣出去了。
苏沐秋环顾了一圈，坐到椅子上，就看见书桌上摊开了几本MBA的教材，上面用荧光笔画了不少重点，还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笔记。看来叶修说自己忙着复习，倒不完全是借口。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小，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风声却越来越大，吹得雨棚都哗啦作响。苏沐秋把窗户关紧，又拉上窗帘，顺手帮叶修把椅背上的几件衣服叠好放到衣柜里。
门被推开，叶修回来了，头发还湿漉漉的。他惊讶地问：“你怎么还没睡？”
“要不我还是打地铺吧。”苏沐秋说。
“随便你。”叶修指了指地上的行李箱，“但你得自己收拾出地方，我今天累死了，我可不帮忙。”
苏沐秋打量了一下地上的狼藉，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自讨苦吃了。他上了床，躺到里侧，又转过身体面向墙壁，把被子一直盖到脖子上，只给叶修留了个后脑勺。
下一秒，叶修就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他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床垫的另一边微微陷下去一点，叶修也躺下来了。
床上散发着洗衣液的香气，仔细闻的话，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叶修身上的味道一样。苏沐秋让自己尽量忽略萦绕在鼻尖的味道，闭上眼睛培养睡意，却只觉得内心纷繁复杂，怎么都睡不着。
他不知道叶修此刻是什么姿势，是面对着自己还是背对着自己，他不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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