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盏华灯映亮元宵夜。
街市人声叠涌,食摊香气流窜。
靳红昭跟在君景霖侧后方,却一言不发。
她自是不愿来的。
昨日与阿晏定下决策,她便只想在家中静待明日早朝结束。
可两人昨日马车里分明剑拔弩张,君景霖偏还能舔着脸来请她逛灯会。
母亲不由分说要将自己推出去,紧跟着祖母也传信让她出门。
她不好违逆。
病一场,君景霖清减了几分,却丝毫不损其清隽风姿,青黑锦袍,矜雅如玉。
卫瑾行亦是剑眉星目,英气朗逸,一身劲装,身姿稳健。
连她的婢女绿萼,也是玉雪可爱的娇娘。
四人同行于挤满百姓的街市,所获关注之多,实在令人不堪其扰。
可更使她头疼的,是君景霖全然无视她冷眼,远胜过往的缠人态度。
泥人、糖画、花灯一个接一个买,绿萼和卫瑾行手中都塞满了,他仍未消停。
这桩联姻于他就这般要紧,他的端方矜雅都不要了吗?
自己对他,究竟有什么不可放手的作用?
君景霖也不知元宵夜会是如此眼花缭乱,可饶是他挑花了眼,她也未正眼看他。
远处又见一个泥人摊,货架上摆放竟是各种威武形象的将军。
君景霖眼前一亮,即刻要走上前。
靳红昭终于憋不住积压的怒火,拉住了人,不耐烦道:“不要买了!”
“可那摊位捏的,似是定安军,你一定会喜欢。”君景霖压下苦涩,温声解释。
她看去泥人摊,果真见到定安军军旗,还有跨汗血马、持烈缨枪的祖父。
“你的目力竟如此出众?”靳红昭惊讶。
这距离可不算近,更是在四处点灯、明暗交叠的夜里。
行伍之人也不见得看得这般精确。
“许是平日练射箭的好处吧。”君景霖眸中一时耀亮许多。
不等靳红昭再回应,他径自走去泥人摊买下了这泥人。
“我知昭昭想念安国公,这泥人英武不凡,可见百姓敬重,你收着它,也算一种陪伴。”
靳红昭听得有一瞬失神。
泥人向她递来,她一路空着的手,竟不由自主接下了这泥人。
仿佛寻到目标,君景霖迅速对栩栩如生的跑马灯、状似营帐的绢纱灯下手,只是回过神的靳红昭都不再接。
“我说了,不要再买了。”靳红昭再度明言拒绝。
君景霖默了片刻,敛息问道:“那我们去点出戏如何?”
靳红昭眼瞳倏然紧收。
转瞬,心中暗道不妙,这一分慌张他会看到吗?
她保持神情微微抬首,刻意与他对视,讽刺道:“有何可看的?学你父皇点戏,嘲讽我父亲吗?”
是啊,她素来不看戏。
可方才那一瞬而过的神情,只是对看戏厌恶吗?
君景霖心中那未敢深想的念头,再度掠起。
“时间尚早,不如去护城河边放天灯。”昨日若已下定,今夜元宵他便可牵她手,点亮他们的第一盏天灯。
事情演变至今,没成想他还有机会道出心愿。
今夜出来目的,两人心知肚明。
可她托阿晏编了戏,定然是不该让君景霖去看的。
那能叫众人都瞧见两人关系如旧的地方,便只剩各家都去会放天灯的护城河。
宝庆帝和君凌霄没长的心眼子,全在他一人身上了吧!
试探她?或是想让自己顺他心计?做梦!
镇压日久的燥郁齐齐涌上,拧成长鞭,劈开圈禁她骄傲的墙。
她扬首轻视:“既然殿下想看戏,臣女自当奉陪。”
百戏楼今夜在元宵街市末,搭了免费戏台。
四人走到时,第一场才子佳人戏还未完。
落座席间,靳红昭凝视戏台上眉目传情的生旦二角。
叫好声不绝于耳,她心中却在静默盘算。
是该于这出戏结束前,寻理由离开?还是索性破罐破摔,与他扯破这和睦。
戏中人两心相许,恩爱终幕。
君景霖看向目光始终在戏台的靳红昭,发觉她眼中决绝之意愈深。
他的心弦绷紧。
这样俗不可耐的戏,断不该叫她来。
“昭昭可是觉得无趣?”
靳红昭转头对上他,那双像极了桃花瓣的眼眸,好似生出些突兀的笨拙。
她望了眼夜空陆续而起的天灯,幽声答:“是无趣。”
“我去买天灯。”
靳红昭淡淡回应:“臣女奉命行事,都听殿下的。”
君景霖怕自己忍不住再度逼问她,立即起身。
他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挺好。
气他恼他,总好过漠然置之。
片刻后,馆主上台,报幕下一场戏。
“《长缨枪》”。
卫瑾行轻声问:“是因为这戏吗?”
靳红昭看向戏台,未答。
卫瑾行握紧了剑:“阿昭不像耍这样手段的人,可是他……伤你了?”
一直无力消解的清醒钝痛,挣脱束缚在心中蔓延开。
她摇头,想说不曾。可喉咙却像被扼住一般,发不出声。
戏台声又起,她才出声问道:“阿瑾,你听说过贺琴吗?”
“……阿昭是怀疑,贺琴是东宫的人?”
“她不是。”
靳红昭不再回应。
这一问卫瑾行必不可能设防,他答得坚定,神态自然困惑,可她却有分说不上来的怪异。
***
临时搭的戏台多是老百姓,几人并没有被认出。
护城河边却不同。
“昭姐姐也来了!”
靳红昭循声望去,唤她的人是镇北侯府大姑娘郑燕秋。
郑燕秋快步向靳红昭走来,远处还跟来几条尾巴。
“太子殿下,我借昭姐姐说几句。”靳红昭被她一把拉过,走去一边。
“昭姐姐,如何?殿下有没有吃醋?”
靳红昭不解:“为何要吃醋?”
“不会吧?我冒充二哥对昭姐姐表露心迹一事,不是已经传开了吗?”
靳红昭目光定住,试问:“可是阿宁找你办的?”
郑燕秋道:“是啊!前夜我在倚风楼听到有人议论昭姐姐,便将他们痛斥一通,没想到碰上卫二!他问我要不要给姐姐你助威,便给我出了这个主意。”
结案了,这俩一个坑害亲生父亲,一个坑害双生兄长。
还真是、敢想敢做一双人。
偏还都歪打正着,叫她连约束一句,都觉得自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此风也不能夸赞。
憋了半晌,靳红昭无奈:“你也不怕你二哥告你状。”
“昭姐姐宽心,二哥不喜欢姐姐家二姑娘,总说她空有其表,贪慕虚荣。自年前议亲,我耳朵都叫他念叨出茧了。”郑燕秋解释。
“我听卫二说,昭姐姐允诺他去定安军了。我也是武将之女,武艺虽比不得姐姐,却不比我哥弱。我不管,我也要给姐姐你当副将。”
“这……”靳红昭如何能应承,“我连自己都十二年未回过军中了。”
“可年年武比,昭姐姐总是第一,早晚会领军的。”郑燕秋黑亮的眸子朝气蓬勃。
靳红昭沉默。
初来京中那几年,自己将繁华京都骂了个遍,惹出过不少“稚子从军”的热闹。可边境苦寒,战事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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