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之夜。
晚上八点,三辆黑色商务车从晨星基金会的停车场无声驶出,融入城市的车流。中间那辆车的后座,陈子轩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手指轻轻摩挲着戴在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扳指内侧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皮肤接触时传来温润的热量——那是“魂甲”的一部分,用九个横死之人的眉心骨炼制的护身法器。只要戴着它,寻常的灵魂冲击便伤不到他分毫。
“陈先生,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雨。”副驾驶的保镖低声汇报。
“正好。”陈子轩微笑,“雨水能掩盖很多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膝上摊开的档案夹上。那是一份详细的仪式流程说明,由基金会的高级执事亲自撰写。今晚,他将首次主持“高阶灵魂提取”,目标是从孤儿院地下室的147个灵魂中,筛选出“纯净度”最高的三个,进行能量提纯。
如果能成功,他的寿命至少能延长二十年。
二十年,足够他寻找更完美的永生之法了。
车队驶过跨江大桥时,陈子轩忽然开口:“那个叫君荼白的古籍修复师,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前排的助理立刻回答,“表面身份是城南大学的研究生,师从张教授,主攻明代地方志修复。三个月前因‘健康原因’休学,目前在归家孤儿院做夜间管理员。”
“孤儿院……”陈子轩若有所思,“他住进去了?”
“是的,一周前入住。秦院长说他是个‘安静本分’的年轻人。”
陈子轩的手指停在档案页上。
安静本分。
这个形容,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人。那个人也很安静,被铐在仓库水管上三天三夜,除了偶尔的呻吟,几乎不发出声音。
直到最后……
陈子轩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那都是前多少辈子的事了,这一世他是成功的商人,是慈善家,是即将获得永生的人。
过去的蝼蚁,不值得记住。
“继续监视。”他说,“如果今晚他出现在现场……”
他没有说下去,但助理明白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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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孤儿院。
晚上八点二十分,最后一批孩子坐上大巴。秦院长站在车门口,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这座红砖小楼。
“秦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回来?”一个男孩问。
“很快。”秦院长挤出一个笑容,“等雨停了就回来。”
小玲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看着站在楼门口的君荼白。她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君荼白也抬起手,朝她点头。
大巴缓缓驶出巷子,尾灯在雨中晕开两团红色的光晕。周屹骑着摩托车跟在后面,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现在,孤儿院里只剩下三个人。
君荼白、陆予瞻、沈鉴。
“开始吧。”陆予瞻说。
他们走进楼内,反锁了前后门。沈鉴从背包里取出三台便携式扫描仪,分别递给两人。
“这是我改良过的‘灵质探测仪’。”沈鉴解释道,“能实时显示灵魂能量分布和法阵结构。绿色表示安全,黄色警示,红色代表高浓度怨念或危险节点。”
君荼白戴上探测仪,眼前立刻浮现出半透明的全息界面。整栋楼的结构以蓝色线条勾勒,而地下室区域——此刻显示为一片深红色的不祥阴影,里面密密麻麻分布着147个微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都在缓慢移动,像困在玻璃瓶里的萤火虫。
“怨念浓度比昨天上升了37%。”沈鉴看着数据,“满月效应开始显现。我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完成初步探查,否则等基金会的人到了,我们就没时间了。”
“入口在哪里?”陆予瞻问。
君荼白走到储物间门口。他没有用钥匙,而是将左手贴在门锁的位置。掌心皮肤下,探魂蛊微微蠕动,释放出细微的蛊力波动。
几秒后,门锁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开锁,是锁芯内部的金属结构在蛊力的作用下暂时“软化”了。君荼白推开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手电。”陆予瞻递过来一支强光手电。
三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储物间内部。和前两天君荼白打扫时相比,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探测仪的界面上,地面中央那块深色区域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就是这里。”君荼白蹲下身,手指划过水磨石地面的缝隙,“下面有空洞,深度……大约三米。”
沈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圆盘,贴在红色区域中央。圆盘边缘亮起一圈蓝光,开始缓慢旋转。
“声波探测显示,下方有完整的地下室结构,面积大约两百平米,分割成十几个小隔间。”沈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而且……有生命活动迹象。”
“什么?”陆予瞻皱眉,“那些灵魂不是……”
“不是灵魂。”沈鉴的表情严肃起来,“是活人。至少两个,心跳微弱,但还活着。”
君荼白和陆予瞻对视一眼。
基金会抓了新的“媒介”。
“我们必须下去。”君荼白说,“现在。”
沈鉴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三个小型钻头,分别固定在红色区域的三个角。钻头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但声音被提前布置的隔音材料吸收了大半。
三分钟后,水磨石地面被切出一个直径约六十公分的圆洞。洞口下方,黑暗深不见底,只有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涌上来,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和……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
君荼白第一个下去。
他将绳索固定在储物间的承重柱上,戴上头灯,翻身进入洞口。垂直下降三米后,双脚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头灯的光束扫过四周。
这里比他想象的更宽阔。墙壁是老式的红砖砌成,没有粉刷,砖缝里长满了黑色的霉斑。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松软潮湿。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更浓了,像是某种药材和尸体混合的味道。
探测仪界面上,那147个灵魂光点就在前方不远处,聚集在一个更大的空间里。
“安全。”君荼白向上方打了个手势。
陆予瞻和沈鉴依次降下。三人汇合后,沈鉴立刻开始布置监测设备,陆予瞻则检查武器——一把特制的麻醉枪,子弹里填充了能暂时瘫痪神经的蛊毒。
“活体信号在左前方,距离我们大约二十米。”沈鉴指着探测仪,“灵魂聚集区在正前方三十米处,中间……有一道能量屏障。”
君荼白看向左前方的通道。那是一道低矮的拱门,门框上刻着模糊的符文,在头灯光束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是血符。”他低声说,“用活人鲜血绘制的禁锢符文。门后面……应该就是关押新媒介的地方。”
“先去救人。”陆予瞻说。
三人贴着墙壁,小心地向拱门移动。地面湿滑,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脚印。通道里回荡着滴水声,还有某种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的窸窣声。
走到拱门前时,君荼白忽然停下。
“怎么了?”陆予瞻问。
君荼白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门框上的符文。那些扭曲的线条,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他见过。
在第一世的记忆里。
在那个仓库的地下室,同样的符文刻在每个隔间的门框上。那些符文不仅禁锢了受害者,还会缓慢吸取他们的生命力,转化为施术者可用的能量。
而绘制这些符文的人……
是陈子轩。
胃部传来剧烈的痉挛。君荼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呼吸。
“荼白?”陆予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没事。”君荼白声音嘶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符文上方,没有触碰。蛊力从指尖渗出,像无形的触须,轻轻“触碰”那些符文的结构。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黑暗的隔间。铁链的碰撞。微弱的哭泣声。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用沾满鲜血的毛笔,在门框上一笔一划地刻下这些符文。那只手很稳,动作从容,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然后,那只手的主人转过头,看向隔间里被铁链锁住的人。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君荼白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撞在陆予瞻身上。
“荼白!”陆予瞻扶住他,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
“是陈子轩画的。”君荼白的声音在发抖,“这些符文……他用的是受害者的血。每一笔……都要用新鲜的血。”
沈鉴立刻用仪器扫描符文:“能量残留分析……确实是人类血液,而且来自至少七个不同的个体。血液中检测到强烈的恐惧和痛苦情绪残留。”
“畜生。”陆予瞻低声骂了一句。
君荼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在这里崩溃,还有人在等着他们去救。
“开门。”他说,“符文我来处理。”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掌心凝聚起银白色的蛊力。蛊力像液体一样流淌,覆盖在血符的表面,开始缓慢地“腐蚀”那些符文的结构。
这不是破坏,是“改写”。将禁锢的符文,暂时改造成无害的装饰纹路。
三分钟后,最后一笔符文失去光泽。
拱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头灯的光束照进室内。
那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小隔间,墙壁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地面铺着发霉的稻草。角落里,两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身上盖着破旧的毯子。
是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看起来都不超过十岁。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有明显的勒痕,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额头上,各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符文中央,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晶体。
“子蛊……”君荼白的声音发紧,“他们已经种下了。”
沈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符纸:“是活体媒介的标准处理方式。子蛊植入额头,与大脑神经连接,确保仪式过程中媒介不会反抗,而且……能最大化地提取灵魂能量。”
“能取出来吗?”陆予瞻问。
“理论上可以,但风险很大。”沈鉴皱眉,“子蛊已经和神经建立了连接,强行取出可能会导致脑损伤,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可能触发子蛊的自我保护机制,直接吞噬宿主的部分记忆或意识。”
君荼白走到两个孩子身边,蹲下身。女孩似乎还有一丝清醒,眼皮微微颤动,嘴唇无声地开合。
他凑近,听见女孩用气声说:“……疼……头好疼……”
“我知道。”君荼白轻声说,“我会帮你们。”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月牙疤痕开始发烫。皮下的蛊虫活跃起来,释放出温和的蛊力波动,像无形的丝线,轻轻缠绕在两个孩子的额头。
探魂蛊在“读取”子蛊的状态。
几秒后,君荼白得到了反馈。
“子蛊还处在‘休眠期’。”他说,“母蛊没有激活它们。这意味着……陈子轩还没有开始仪式。”
“但随时可能开始。”陆予瞻说。
“对。”君荼白站起身,“所以我们必须先处理掉母蛊。只要母蛊被摧毁或控制,子蛊就会进入永久休眠,到时候再慢慢取出,风险会小很多。”
“母蛊在陈子轩身上。”沈鉴说。
“我知道。”君荼白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个装着忘川蛊的玻璃瓶,“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只蛊,种到他身上。”
他看向拱门外,那条通往灵魂聚集区的通道。
147个破碎的灵魂,就在那里等着。
还有陈子轩,也正在来的路上。
“先把孩子们带出去。”陆予瞻说,“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处理其他事。”
“来不及了。”君荼白摇头,“探测仪显示,基金会的车队已经过了跨江大桥,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就到。我们没时间转移孩子再回来。”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陈子轩发现媒介不见了,可能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到时候死的可能就不止这两个孩子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鉴问。
君荼白看向通道深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设置陷阱。”他说,“用这两个孩子作为诱饵,把陈子轩引到我们选择的地点。然后……”
他握紧了玻璃瓶。
“给他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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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五十分。
基金会的车队驶入老城区。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陈子轩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老旧建筑,忽然开口:“停一下。”
车队在巷口停下。
“怎么了,陈先生?”助理问。
“太安静了。”陈子轩说,“孤儿院那边……一点灯光都没有。”
助理拿起望远镜,看向巷子深处。整座红砖小楼完全沉浸在黑暗里,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流淌,在门口积成小小的水洼。
“可能停电了?”
“可能。”陈子轩微笑,“也可能……有人在等着我们。”
他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西装肩头。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站在雨中,看着那座黑暗的建筑。
玉扳指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魂甲在预警——附近有强烈的灵魂波动,还有……某种熟悉的、让他本能厌恶的能量。
蛊力。
“有意思。”陈子轩低声自语,“这一世,居然还有人会这种老把戏。”
他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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