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吃饭的时候,时扬想起沦为“罪证”、最后穿了一次就被她扔掉的外套,就拉着兰一一跟她逛商场。
兰一一本来还顾忌到最近的舆论,怕万一碰上个云帆的粉丝,对着时扬贴脸骂怎么办?
时扬戴着口罩,跟兰一一逛了大半天也没一个人认出她,兰一一瞧了瞧她脸上的口罩,突然摘了下来,拽着一脸莫名的时扬四处逛。
两人又逛了大半天,还是没一个人认出时扬。
多虑,多虑,纯粹的多虑!
出了商场后,兰一一没有心理负担地指使时扬去买奶茶,自己站在商场外,望着时扬远去的背影,捏着下巴摇头感叹。
“啧啧啧,小妹妹,你的路还远啊……”
正说到此处,她远远地看见两个人:男人五十多岁,顶着个锃亮的光头,挎了五六个色彩斑斓的大包小包,谄媚地跟旁边的女人聊天;女人保养得当,看着勉强到四十岁,脸上还有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天真。
她大概是听到男人讲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笑得弯了嘴角,男人见逗笑了她,也咧着大嘴哈哈笑。
兰一一看着他们却笑不出来了——她爸妈,她两三个小时前还跟他们拍着胸脯,保证好好建设大非洲的爸妈。
兰妈最先看到一个神似兰一一的人:大高个,站得歪七倒八,好像站直了身体会痛。
估计是母女间有心灵感应,虽然晚上人来人往,但她还是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不过——她有轻度近视,看得不清楚。
“她爸,”兰妈指着背对她蹲在喷泉旁的人,侧头问兰爸,“你看看,我怎么看着那是咱们女儿呢?”
兰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看那背影,也觉得像,但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嘛,一一不是在埃塞俄比亚,她飞回来呀?”
兰爸拎着五六个包包,非要说还是要点沉的,他拉着兰妈胳膊要走,后者却好像被钉在了原地。
兰妈摇摇头,“不行,我得过去看看,我怎么觉得那真是一一呢?”
见拦不住她,兰爸只好也跟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哎,怎么可能嘛——”
他拦不住人,前方突然喷射而出的喷泉拦住了。
兰爸拉着走到半道的兰妈,只听一声音乐响起,四处的灯光也突然亮起,那蹲着的女人前方正好一道水柱,随着音乐的节奏起起伏伏、断断续续,但凡喷薄而出,必定往她头上砸。
兰妈还有心看看她是不是自己女儿,但前面的地已湿了一大片,她低头望着自己的羊皮小高跟鞋,有点犹豫了。
见她这幅样子,就知道她打退堂鼓了,兰爸“啧啧”一声,将大包小包放到兰妈手上,认命道:“我去看看行了吧!”
兰一一先听见她妈妈高跟鞋声,那踩在地上的哒哒声像黑白无常来敲她门的声音,她抱着双腿蹲在地上,脑袋上的水流也浇得她透心凉,心灰意冷。
无言望天,天上一道水柱子又往她头上袭来,隐约间还能闻到里面的消毒水味,正在这时音乐竟然也切换了。
“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就让你看不见我脸上的挣扎……”
兰一一抹了把脸上的水,想哭哭不出,无语骂道:“挣扎你二大爷!”
这时,后方的高跟鞋声突然停了,她“死而复生”,还没来得及笑出声,接着又听她爸说了句“我去看看行了吧”。
脑袋上顿时又连着好几道水柱砸来,生生将摆烂认命地兰一一砸醒了,她微微转头,看着时扬的那件外套,毫不犹豫地扯出来盖在头顶,继续抱着双膝坐着。
音乐停了,喷泉也停了。
兰爸已经走到她身后,他不比兰妈顾忌多,也不信这就是兰一一,快刀斩乱麻,直接背着手凑上前,偏头往兰一一正脸瞧。
兰一一死死埋下头,兰爸看不到她正脸,“妹妹,你——哎哟!”
千钧一发之时,前方的喷泉重新启动,一道极冷的水柱子直往兰爸锃亮的大光头上滋,他被滋得一哆嗦,连连见了鬼一样地后退。
兰妈见他挨了一滋,慌忙走上前要给他擦干,只走出去一步,高跟鞋踏地的声音又提醒了她:这鞋还挺贵的……
她只想了一秒,于是又继续站在原地。
兰爸狼狈不堪地擦干了脑袋上的水,一看,那人还蹲坐在地。
头上顶了件卡其色短外套,脑袋上来一道水柱子,外套就多一块布料从卡其色变成深褐色。
十几秒钟之后,等到外套完全变成深褐色之后,兰爸不由得出声:“妹妹,你不冷吗?咋躲都不躲?”
“叔叔,我不——”喷泉水喷进张开的嘴里,兰一一张开嘴让它自己淌出来,“冷,一点都不冷。我种了彩票,正好坐这儿冷静冷静。”
兰爸看着直往她嘴里喷的水,狠狠皱眉,“你坐旁边一点吧,这水不干净,喝了要生病的——”
“没关系,”一张嘴又喝进去几口水,“我现在有钱治病了,yue——”
心里却想着:爸,我求你了,你赶紧走吧,你走了我就不喝了……
兰爸更觉得这姑娘脑子有点问题,他不敢多留,小跑向兰妈。
后者忙问他道:“怎么样,是不是咱们一一?”
“一一什么一一,”兰爸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那就是个神经病,别管,她家里人一会儿会找过来的!”
说完,像撞见瘟神一样,拽着没反应过来的兰妈赶紧走了。
直到渐渐听不到身后的高跟鞋声,兰一一才支着时扬的新外套,不急不缓地站起来。
她取下顶在脑袋上的外套,正在攥干水的时候,时扬终于买了奶茶回来了。
“你怎么了?”时扬的目光从她湿得沾成一片的头上挪到她手上,“你、你对我的衣服做什么了?!”
“乖,别问了,我回去给你洗干净。”
兰一一两眼空洞,终于在看到时扬手里的奶茶的瞬间,里面装了点光。
伸了手,正要接过来,喉咙中一股水流窜上来,兰一一弯腰吐了。
她摸了摸肚子,喃喃自语:“还好,肚子还没装满。”
时扬有点害怕地把奶茶递给她,接过兰一一手里自己的新衣服后,捡起不远处的纸袋子,勉强把衣服放进去。
看着一直啃奶茶吸管的兰一一,时扬又问她:“到底怎么——”
“啪嗒!”
沾了水后重了好几斤的外套扎破湿润的纸袋子,直直落在地砖上。
两人望着地上饱受挫折、命运多舛的新外套,还有时扬手里破了洞、还滴着水的纸袋子,一时半会儿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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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商文洛非要拉着他哥来商场给爷爷买完生日礼物后,已经快到晚上9点。
两人刚走出商场,商文洛想起手机落在店里,忙将包好的砚台递给商文载,自己撒开腿往回冲。
商文载拎着袋子站在外边等,这时一群人从商场走出来,他忙侧身躲开,侧身的一瞬间突然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
闻着那熟悉的花香,他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顺着香味的来源,沿着河岸一直走。
不远处一片冷白的路灯下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坐在矮凳子上,面前摆着一个不小的竹篮。
里面放着一簇簇的白兰花,间或搭着几片青绿色叶子,竹篮的杆子上挂着一串串用棉线穿了的花串,风铃一样随着微分摆动。
商文载见时候不早,老人又上了岁数,有心买下她的花,刚走到一棵才换了叶子的黄桷树下,就见到两个女人急匆匆走过,一边走还一边拌嘴。
时扬只穿了件贴身的米白色打底,手里拎着件湿哒哒的外套,埋头只管往前走,“我看你能瞒你爸妈到什么时候?”
商文载没见过的一个女人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件浅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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