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片刻,陆尽惟没再贴过来。
姜栩坐在床边,把床头的灯光微微调亮,朦胧不刺眼。
借着光线,她看清陆尽惟眉头微蹙,额发被薄汗浸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呼吸里都带着细碎的沉滞。像是又睡了过去。
和平日里那种疏离冷淡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看起来有些脆弱。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瞬间传到手掌心。
“陆尽惟,你发烧了。”
陆尽惟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嗯”,带着细碎的疲倦,然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一束束热源沿着手腕传到她整个手臂。
“有点冷。”低沉沙哑的声音没有了平常的冷漠。
“你这是感冒的症状,又冷又发烧的,”姜栩顾不上质问讨伐,贴着她还要拉着她,大概就是觉得冷,想靠近她这个“热源”。
惊吓平息后,她建议:“看你这样子,还是去下医院吧?”
家里有家庭医生,但大半夜的把人从睡梦中拉出来,代入她自己,绝对不希望半夜工作,简直是出门被撞一千次都不足惜。
陆尽惟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不去。”
姜栩眉头微蹙:“我觉得你还是得重视,很多人都是发烧把脑子烧坏的。你赶紧起来,我可以开车载你。”说着她就准备掀被子下床,嘴上还不确定地嘀咕,“是不是现在就得先降温退下烧?万一路上烧红了呢……”
正自言自语,陆尽惟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比刚刚清晰几分,带着不容置疑:“我不去。”
姜栩率先看看被他攥住的手腕,又看到他微蹙的眉,顿了一下,小声吐槽:“是你感冒发烧,还拒绝得这么干脆……我瞎起劲儿,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说完声音大了几分,“不去也总得吃个退烧药啊,我下去找找。”
说完就撇下他的手,转身迈腿出了主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声音压得稍低,转身时没注意到,陆尽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两秒,又再次闭上。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因为感冒的难受,而是不习惯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但是,他却并不抗拒。
别墅一楼很安静,姜栩放轻脚步,借着手机的手电光,轻车熟路地拿出医药箱,拿上体温计,挑出退烧药,又倒了杯温水。
回到卧室,她走到床边,轻声叫他:“陆尽惟,先量个体温。”
体温计递到眼前,但是床上的人没有一丝动作,连眼都没睁,仍然一副迷蒙沉睡的模样。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陆尽惟没什么力气,原本发冷的感觉又变成了头昏脑胀的灼烧,这让他有些不耐烦:“不用,”
说完,又径自补充:“睡你的。”
见惯了他的冷淡凌厉,如今看他这病蔫蔫的样子,即使语调有些不耐,看着更像一只病老虎,毫无杀伤力。
她确实可以装作不知道,不管不问,但身边睡着这么大的病号,想忽视都难。她也挨不住良心的谴责,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她抢被子——其实前几天醒来时她就知道了,抢被子,占山为王,但此时照顾他,会让她多些安心。
再者,她也不能放任不管,万一第二天真脑子烧傻了,她得负全责。
现在照顾,指不定他明天还能记她个好。
她等了几秒,直接掀开陆尽惟身上半盖的被子。探进睡衣下摆,慢慢往他胸口处摸。
她的手温度并不高,划过炙热而精壮结实的胸膛,如蜻蜓点水,冰凉舒润。
陆尽惟难受得身上酸疼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强撑着睁开眼,抬手一挡,蹙眉问:“你干什么?”
姜栩灵活避过他的阻挡,在床边蹲下,“量下体温啊。你又不乐意动,我帮你。”说话间,她已经找准位置,手臂压在他的胸口,顺势把体温计的一端塞进腋下。
“你先吃点退烧药,然后看你能不能退烧,要是不退的话,真的得去医院。”
陆尽惟似是觉得她话多了,声音疲倦:“你安静会儿。”
本以为就这样偃旗息鼓,她却开口:“我偏不,有本事你起来打我啊。”
陆尽惟眼皮滚烫,缓缓掀起看着她……
小瞧她了。
借着床头的低度光线,她看到他脸上的不正常红晕,在这张俊脸上显得有些违和。
这个时候,姜栩认真地端详这张脸。眉毛,鼻子,薄唇,似乎每一个五官都并不那么相像,但偶尔有一瞬间,某种恍惚和错觉,会让她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记忆中的容颜。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等她看习惯了面前的这张脸,她曾经深深刻在脑子里的那张脸也就慢慢消失了,就像她曾经的期待一样,杳无踪迹。
看了好一会儿,姜栩回神,再次伸手盖住陆尽惟的额头,还是很烫。
准备起身去弄凉毛巾,才意识到自己蹲了很久,腿部发麻,猛地一站起来,伴随的眩晕天翻地覆地涌上来,她只往身前栽。
她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惊吓,陆尽惟发出一声闷哼,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保持着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手将她护稳。
姜栩慢慢缓过来,渐渐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一点因为发烧而产生的特有的温热气息。
空气在静谧的黑夜里挤出一丝尴尬,随之而来的是她惊魂未定的心跳加速,以及脸上突然升起的红晕。
她连忙从他身上起来,踉跄两步后站稳。
“不好意思……”
“还以为你要谋杀我。”他哑着声音说。
都已经发烧到这个程度,连说话都是懒懒倦倦的,谁知嘴上还有工夫吐槽。
姜栩:“谋杀你才不会管你,不知道感恩……”
趁着他生病,没什么力气,她过过嘴上的瘾。
“……不是占我便宜么?”
姜栩觉得他病得不重,这时候完全没见他虚弱。
她拒绝回答,转身往浴室走,“发烧要物理降温。给你弄一个凉毛巾在额头上敷一下。”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不多时,一片冰凉敷在额头上。动作不算熟练,指腹还不小心蹭到了他的眉骨。
浑身热得像烙铁,姜栩的凉毛巾恰到好处地浇灭了他的一些潮热。
他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躲开,闭上眼睛,低声说了句:“感恩。”
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疲倦的语气跟她说话,没有冷淡,也没有疏远。
“不客气。”
时间差不多,姜栩再次伸进他的睡衣,将体温计拿出来,借着灯光看刻度:“三十九度二,太高了,你能挺过去吗?真别逞强烧出问题了。”
“没事。”
声音不大,带着高烧特有的沙哑,却仍有肯定的力度,颇有没病时候的气势。
病中的情绪并不好,陆尽惟刚刚语气冷硬,他不知姜栩心里想什么,半晌没听她说话,缓下语气:“不用麻烦,吃药睡一觉就好。”
他说着便缓缓起身,指尖按住额前的毛巾,侧身端起水杯,仰头吞下药片,喝过几口水,动作利落干脆。
姜栩在原地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站了会儿:“你睡吧,我……我就在这儿,你要是等会儿还不舒服,就叫我。”
说完回到自己的那侧床沿,侧头看着他紧绷的肩线,想起昨夜抢被子的事,心里终究有些不安。
沉默片刻,轻轻伸手将自己这边的被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盖住他露在外面的小臂。
“被子够大。”她轻声说,算是解释自己的举动。
陆尽惟没有任何异议,接受了她推过来的被子,指尖极其短暂地蜷了一下。
他没睁眼,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一句极低的话,带着鼻音:“前几晚……被子都是你抢完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控诉。
姜栩身体一僵,辩解的底气并不足:“我睡觉不太老实……”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气息带动空气微弱的震动,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咳嗽平息后,他才慢慢说:“知道。所以你不是在弥补吗?”
姜栩愣了一下。
这算是……在安慰她,或者说,在给她台阶下?
姜栩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又把被子往他那边拢了拢,小心地控制着幅度。
她看了眼时间,离她起床没多长时间,估计还没睡熟,就要爬起来,加上身边还是个大病号,得留意着动静。
在她清晰的意识里,不知是陆尽惟烧糊涂了还是睡着了,他还握着她的手腕。
这一次,她没有挣开,任由他攥着。
没有想象中的突兀,只是觉得有些陌生。
陆尽惟身上发热,却仍是一阵冷一阵热,并没有完全睡着,当他睁开眼时,身侧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老老实实地躺着,眼睛却没有闭上。
在他的印象中,大多时候是跟着管家照顾陆尽媛的记忆。一直以来,他的身体都很好,很少发烧感冒,偶尔生病,随便对付一下就可以,倒也不会有人跑前跑后。
起初,他并不想让姜栩对他有什么反应,即使是躺在同一张床上。
不过他低估了病毒的强大,也未曾注意过姜栩的执着和热心。
鼻塞发热,迫使他并没有睡意,就这么看着姜栩。
心头一热。
“姜栩。”
姜栩立马转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几秒后,他说:“等会儿上班,司机送你。”
他其实没想好跟她说什么,姜栩的反应很快,让他有了措手不及的感觉。
姜栩以为自己刚刚跟病中的他挑衅,导致他记仇,嘴比脑子快:“车不是送我了吗?”
她的眼睛睁得大了些,满是不相信。
“司机送你,能在车上睡会儿。”
话落,姜栩有些惭愧,感觉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这种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她有一瞬间的颤动。
“哦,好。”
-
一整天的培训结束,混着劳累与兴奋。姜栩刚到楼下,家里司机已经等了一会儿。
回到老宅时,她看到陆尽惟的车也停在车库里。
老爷子没在家,说是出门找老友下棋。
姜栩在厨房转了两圈,从冰箱里拿了个鸭梨,刚啃了一口,余光扫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尽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靠在门框边,领口微敞,手边拿着一个空水杯。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眉眼间的疲倦还在。
她随口问候:“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声音还是有些鼻音,不过比大半夜的时候好多了。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她扫了他一眼,正常时候,他比她回来得晚。
他手上拿着杯子,拧开矿泉水,侧头看她:“事情不多,处理完就提前回来了。”
姜栩点了点头,深觉他确实厉害,大半夜发烧不舒服,早上照样还去了公司。
工作狂无疑。
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矿泉水上,伸手截住,“你感冒都没好,还喝凉的?”
陆尽惟的手指在瓶身上顿了一下,也意识到了问题。他没说什么,任由她把水瓶拿走。
姜栩转身替他接了一杯略烫的水,“喝热的。”
陆尽惟垂眸看了眼冒着细微热气的杯子,接过来缓缓喝了两口。
“虽然像废话,”姜栩看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开口道,“但多喝热水不是没有道理的。”
陆尽惟抬眼,带着一丝病中特有的懒散,等她下文,却没有。
“说完了?”
“说完了。”她理直气壮,“就是字面意思,多喝热水。”
“……”
姜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别开眼,啃了一口梨,“你吃饭了吗?”
“没有。”顿了下,“李阿姨家里有事请了两天假,你吃什么,等下让越林轩那边送过来。”
姜栩摇了摇头:“我不用,我等下自己做。”
因为在老宅怕被老爷子唠叨,所以她根本没机会吃泡面这些垃圾食品,今天正是机会,“你要吃什么?不嫌弃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做一点儿。”
说完她有点心虚,她的做一点儿,仅仅局限于煮面多煮一碗,泡面多泡一袋。
“除了鸡蛋相关的,你还会做什么?”他的语调带着一点调侃。
“你别小瞧我,我会的还挺多。”她扬起下巴,嘴巴一张就是说,反正他嘴巴那么挑剔的一人,也绝对不会给她机会展示。
“小米粥会吗?”
姜栩没想到他真的会应下,“会,等着吧。”
煮粥简单,她没问题。
转身扎进厨房,姜栩翻出小米,淘洗干净后直接放进电饭煲。看着单调的汤水,又从橱柜里抓了几颗红枣丢进去,暗红的枣子沉在米中,调和了单调的黄色。
然后她开始准备自己的豪华泡面,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陆尽惟正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看到她手里的泡面包装,眉头微蹙:“煮泡面粥?”
“你的是小米粥。”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已经在锅里煮着,转身去洗泡面锅,“泡面是我自己吃的。”
陆尽惟上前两步,扫了眼她没关严的砂锅盖子:“小米少了点儿,水再加点儿,少了容易糊底,别最后煮成锅巴。”说完,打开橱柜,重新洗了点小米,又添了一些水。
姜栩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像很会下厨的样子,挑了挑眉:“没想到你还挺熟练的。”
他瞥她一眼:“简单的生活技能不至于为零。”
感觉他的话意有所指,姜栩解释:“我不是怕你吃不完么,我会煮。”
“我只是感冒,不是吃不了饭了。”
“……”
陆尽惟在厨房门口站了片刻,手机响了起来,那看了一眼,转身回客厅:“别煮糊了,免得我刚恢复,又被你喂进医院。”
姜栩:“我水准才不会那么差!”
她瞥了眼已经出去接电话的人,撇了撇嘴,转身继续忙活自己的泡面。
半个小时后,小米粥已经在锅里翻腾,卷着几颗红枣打滚。
姜栩盛了一碗粥端出去,放在陆尽惟面前:“好了,你尝尝看。”
陆尽惟暂停手里的工作,目光落在碗里的小米粥,软烂开花,红枣浮在表面,卖相不算差。
拿起勺子舀一勺,入口温热绵密,红枣的甜恰到好处,不惊艳,却意外暖胃。
“味道不错,谢谢。”
“小事。”
姜栩悄悄松了口气,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成就感,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两人围着客厅的茶几对坐,一个抱着大碗吃豪华泡面,一个慢条斯理地喝着清淡的小米粥。
陆尽惟向来不碰泡面这类他眼中的垃圾食品,可今天不知怎的,手里的粥显得格外寡淡无味。反观姜栩碗里的泡面,鱼丸、肉卷、午餐肉、荷包蛋、青菜,满满当当堆了一碗,汤汁浓郁,热气氤氲,香气丝丝缕缕飘过来,勾得人胃里发空。再看她吃得香,透着满满的满足感,更让他莫名觉得馋,忍不住看着小米粥咽口水。
面条顺滑劲道,姜栩吸溜两口,声音不大。
“声音小点儿。”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听着有些别扭。
姜栩抱着碗愣了下,咽下面条,吹了吹碗里的汤,故意道:“香吧?”
见他不说话,又露出惋惜的神情,“可惜咯,你这两天忌口,没口福尝。”
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让陆尽惟停下舀粥的动作,眼神沉沉地盯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你这种行为,很容易被人报复。”
“你这么小心眼?”姜栩挑眉反问。
“不一定。”
两人斗嘴几句,没有结果。
姜栩忽视病号寡淡无味的抱怨,乐滋滋吃着面,一脸享受。
电话响起,陆尽惟看了眼来电提示,一手端着粥碗,接听划开点了免提。
“阿惟,感冒怎么样了?”
一个感冒不至于让沈经纶如此牵挂,只能说是没话找话,抛砖引玉。
“有话直接说。”
“之前的海岛完全落地,一起去度假。”
陆尽惟沉默两秒,脱口说了句没时间,让他找其他人。
沈经纶早就习惯他说一不二的态度,吐槽两句就挂断。
姜栩把通话内容全听了去,好奇说了一句:“沈经纶挺潇洒哈。”
她跟沈经纶其实没见过几次,当时说的话也不多,只感觉这人话比较多,也是京市出了名的贵公子,家世背景深厚,一贯言行嚣张不羁,少有人敢招惹。
姜栩听得多了,多少对他有些忌惮,本着不主动不结交的原则。
后来陆尽惟组饭局,以及某两个活动碰上,她才和他渐渐熟了一些。
每次见他,他都是一副跟她认识了十年的样子,那些嚣张和跋扈的印象渐渐散去,改观了她的刻板印象。
“他没事找事,你是没话找话。”
“……”
陆尽惟看了她一眼,“他估计一会儿就给你打电话了。”
即使他拒绝了,沈经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不开门他就翻窗,按照他的路子,绝对会劝说姜栩过去,甚至生拉硬拽也要让她去。
果然,姜栩吃完最后一口碗里的午餐肉,沈经纶的电话就来了。
“嗨!姜姜!”那头声音洪亮。
姜栩将手机拿开一些:“哈喽。”
“想不想出去玩?姜姜。”沈经纶格外殷勤。
姜栩:“我……可以啊。”
“听说你最近进新闻部了,我觉得应该给你庆祝一下,”他自顾说着,不等她回应,“下个月去海岛怎么样?那个时候气候特别好,堪比巴厘岛。”
“什么海岛?”她其实挺好奇的。
“就是我前两年买下来的,让人把那边修整了许多,现在特别漂亮,自然风光,人物景物都不缺,就缺人去热闹,增加点儿人气儿。”
沈经纶俨然化身推销员,“姜姜,真的,我绝对不骗你,那边拍照都特别出片,而且这海岛阿惟也有参与,绝对可信……你要是觉得跟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不方便,把你朋友都叫上,人多更热闹。”
姜栩被说动了。
对于吃喝玩乐,她向来没有什么定力,能去海岛,将开启她游玩的新一块版图。
思及陆尽惟刚拒绝,她下意识地朝陆尽惟看了一眼,等他给点反应。
“你自己决定。”他说。
电话那头的沈经纶听到陆尽惟的声音,抱怨起来:“你们俩在一起啊,还浪费我多打一个电话。”
陆尽惟:“想邀请人去玩,打个电话的诚意都没有?”
沈经纶笑说必须有诚意,一遍遍磨:“姜姜,去不去?咱别管阿惟,让他到时候后悔去。”
颇为傲娇的语气逗得姜栩忍不住一笑,看到陆尽惟没什么表情,她也就收住了,“那我先看看到时候的假期,可以的话就去。”
“假期好说,实在不行我让人帮你请。”
姜栩不知道他的让人帮忙请假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估计知会上头,然后随便找个由头给她放假。
她笑了下,说自己请假,不要他帮忙。
挂断电话,姜栩眼神飘向陆尽惟,“沈经纶一直都这样吗?”
“哪样?”
“热情得像搞传销的。”
陆尽惟嘴角动了一下:“差不多。”
“他这么热情,那你真不去?听他说的,感觉很不错。”
陆尽惟挪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再说。”
跟沈经纶把话说死了,对姜栩倒是留了些余地。
他重新专注在电脑屏幕上,侧脸线条分明,表情寡淡。
姜栩暗自腹诽,刚刚拒绝得义正词严,指不定后面就打脸,这“再说”就是预留的退路。
“沈经纶说得天花乱坠,”她喝了口水,状似无意地开口,“那海岛,真像他说的那么好?”
陆尽惟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眼皮都没抬:“他搞成的东西,吹嘘的成分肯定有。不过,”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之前他一直在规划,砸了不少钱进去,现在建设下来不会差。该有的设施绝不会少,荒岛谈不上,好玩有趣是他对海岛的基本要求,风景……海岛那边一直都不差。”
这算是他给出的相当客观的评价了。
“所以,是个安全靠谱的海岛吧?”
“理论现实上是。”陆尽惟收回目光,“但跟他一起,安全能保证,身心放松不一定。”
这评价精准又毒舌。
姜栩轻笑出声,刚才那点犹豫烟消云散。安全有保障,风景不错,还能带上朋友……沈经纶的热情邀约,叠加陆尽惟隐含的质量认证,吸引力陡然翻倍。
她“哦”了一声,指尖绕着玻璃杯沿打转,“听起来你还挺了解的?”
这次,陆尽惟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眼神平静地看向她:“他不是说了么,我有参与。海岛的资料给我塞了一份,美其名曰参考意见。”
“那你给了什么意见?”姜栩好奇。
“就一些海岛基本的安全问题。在海岛附近的离岸流风险区域和生态脆弱区提了个醒,岛上酒店的动线设计稍微改了改。”陆尽惟语气平静,似乎立马就要切换成工作模式,“剩下的,也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沈经纶那副“快来享受完美天堂”的推销辞背后,还真有陆尽惟的参与。
她点了点头,“那我去体验体验。”
说完,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点开了沈经纶的对话框:【去海岛的时间能不能说说。我带两个朋友,方便吗?】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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