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在安联球场，里斯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球员。
不是训练场上那个穿着背心跑圈的新人，不是广告镜头前那个被灯光包围的模特，而是——站在球员通道里，等着出场，耳边是山呼海啸的呐喊，身边是即将并肩作战的队友。
今天她首发。
教练公布名单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门兴格拉德巴赫，客场作战，拜仁排出的是一个偏轮换的阵容——几员主力轮休，给年轻人机会。
她就是那个机会。
“别紧张。”拉姆站在她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按训练那样踢。”
里斯点头，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球员通道尽头，光线越来越亮。她听见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走吧。”拉姆说。
然后她踏进了那片光里。
安联球场。
2005年的安联还没有完全投入使用，但已经可以比赛了。六万多个座位，今天坐满了大半。红色的海洋，旗帜，围巾，呐喊——她上辈子只在屏幕里见过的场景，现在把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里斯·沃勒！”现场广播念出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看台。那一瞬间，她看到无数张脸，无数双手，无数挥舞的围巾。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虽然听不清，但她知道。
那是她的名字。
那是她写的名字。
现在，六万人在喊这个名字。
比赛开始。
前十分钟，里斯几乎是懵的。
她知道自己在跑，知道球在哪里，知道该往哪传——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正常工作。但她的意识像飘在半空，看着自己跑动、接球、传球，像一个旁观者。
第十五分钟，她第一次犯规。
门兴的10号带球突破，她伸脚慢了半步，踢到对方的脚踝。哨声响了，黄牌。裁判走过来，对着她举起手。
里斯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黄牌，突然清醒了。
这是真的。
她在比赛。
她在德甲比赛。
她在安联球场，穿着拜仁的球衣，身上背着一张黄牌。
卡恩的吼声从身后传来，“继续！”
里斯深吸一口气，跑回位置。
第二十三分钟，她第一次射门。
角球开出，禁区里一片混战。球不知道怎么就落到她脚下，她来不及想，直接起脚——球打在防守球员身上，弹出了底线。
“可惜！”看台上传来一阵叹息。
里斯没时间可惜，因为门兴的反击已经开始了。她转身往回跑，拼命追，终于在禁区前沿追上那个带球的对方球员，一个滑铲把球破坏出边线。
全场掌声。
她爬起来，看到拉姆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第三十七分钟，转折点来了。
拜仁的进攻打到右路，萨利哈米季奇传中，马凯争顶，球被门将扑出，落到禁区弧顶——那里站着里斯。
她接球的时候，面前三米内没有人。
那一刻，时间好像变慢了。
她看到门将刚从地上爬起来，位置有点偏。她看到防守球员正在向她冲过来，还有两步。她看到球在脚下，草皮很软，阳光很亮。
然后她起脚了。
不是思考，是身体自己做的决定。左脚发力，右脚摆动，脚背击中球的中下部——那个动作她练过无数次，在训练场，在加练的时候，在被卡恩骂了无数次之后。
球飞出去。
一道弧线，绕过防守球员，绕过门将伸出的手——
撞进球网。
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炸了。
“里斯！！！沃勒！！！”
里斯站在原地，看着球网里的球，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被人抱住了。是小猪，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差点把她扑倒。然后是更多的人，哈格里夫斯，萨利哈米季奇，连马凯都跑过来拍了拍她的头。
“你进了！”小猪在她耳边吼，“你他妈的进了！”
里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她只觉得自己在笑，笑得脸都僵了，笑得眼睛有点酸。
看台上，有人在唱她的名字。
不是广播，是球迷自己编的歌，调子很简单，就是“里斯·沃勒，哦哦哦，里斯·沃勒，哦哦哦”。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响。
她抬头看着那片红色的海洋，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梦一样”。
这是真的。
这是她的。
上半场结束，拜仁1:0领先。
更衣室里，气氛很热烈。马凯在喝水，小猪在讲笑话，哈格里夫斯沉默地坐着，但嘴角有一点弧度。里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还有点恍惚。
“喝点水。”拉姆递过来一个水壶。
里斯接过来，喝了一口。
“进球的感觉怎么样？”
里斯想了想：“……还没反应过来。”
拉姆笑了一下，那种很浅的笑：“等比赛结束再反应。还有四十五分钟。”
下半场开始后，门兴加强了进攻。
他们不想输，哪怕是在安联。第五十三分钟，他们打进一球，越位，无效。第五十八分钟，又打进一球，这次没越位，但卡恩扑出来了。
第六十五分钟，拜仁的反击。
里斯在后场断球，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脚长传——球划过半个球场，准确地落在左路插上的马凯，他拍马赶到，推射空门。
2:0。
全场的欢呼声中，里斯看到马凯朝她指了指，意思是“传得好”。
那算是她第一次助攻。
德甲的第一次助攻。
第七十三分钟，她被换下。
不是因为她踢得不好，是因为教练想让她休息。下场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六万个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大到她耳朵发疼。
里斯走向场边，和换下她的队友击掌，然后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裹住自己。
她没哭。但眼睛有点湿。
小猪在旁边递过来一瓶水：“感觉怎么样？”
里斯接过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还行。”
小猪笑了：“这次是真的还行。”
比赛结束，拜仁2:0获胜。
赛后采访区挤满了记者。里斯本来想躲过去，但被教练点名了：“沃勒，去接受采访。”
她站在镜头前，有点手足无措。
“里斯，第一次首发就帮进球助攻，感觉怎么样？”
“还行。”
记者们笑了。其中一个说：“又是‘还行’？”
里斯想了想，改口：“挺高兴的。”
“那个进球很漂亮，能说说当时怎么想的吗？”
“没怎么想，就是踢了。”
“那个助攻呢？长传很准，是训练的时候练过的吗？”
“算是吧。”里斯顿了顿，“平时加练的时候会练长传。”
“加练？和谁一起？”
里斯沉默了一秒：“卡恩。”
记者们又笑了，但这次的笑有点不一样——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
采访结束后，里斯走回更衣室。路上遇到了几个球迷，隔着栏杆喊她的名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走。
更衣室里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在洗澡，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电话。里斯刚坐下，sonny的电话就来了。
“看了看了看了！！！”经纪人的声音兴奋得快要冲破手机，“一球一助！第一次首发！你知道现在多少人在问我你的资料吗！！！”
“……多少？”
“很多！非常多！超级多！”
里斯把手机拿远一点，揉了揉耳朵。
“对了，”sonny突然压低声音，“赛后评分出来了。”
“多少？”
“《图片报》给你打了2分，德国打1.5分，踢球者2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里斯知道。德国的评分标准，1分最好，6分最差。2分已经是优秀了，1.5分是顶级。
“还有球迷评分，”sonny继续说，“拜仁官网那个，你猜多少？”
“多少？”
“1.2分！上万个人打分，平均1.2！你看到那些评论没有？”
里斯还没看，但sonny已经开始念了：
“‘里斯·沃勒就是未来’——这条有三百多个赞。
‘卡恩的加练果然有效’——两百多个赞。
‘以后谁再说靠脸吃饭我跟谁急’——四百多个赞。
‘那脚远射可以进赛季十佳’——一百多个赞。
还有这条，‘他下场的时候我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哭了’——这个赞不多，但我觉得挺感动的……”
里斯听着电话那头的絮叨，嘴角慢慢弯起来。
“sonny。”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sonny的声音变得有点奇怪：“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
“……”sonny咳了一声，“行了别煽情了，赶紧去洗澡，明天还有恢复训练。我这边帮你盯着媒体，有什么消息再打电话。”
电话挂了。
里斯握着手机，坐在更衣室里，听着周围的喧闹声。
小猪在那边大声讲着什么，好像是说今晚要去庆祝。哈格里夫斯在旁边换衣服，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她一起走。拉姆从淋浴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路过她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踢得不错。”
里斯点点头。
然后她打开手机，找到拜仁官网的赛后评分页面。
上万条评论，她来不及全看，只看到最上面几条：
MiasanRoy：里斯·沃勒一战封神！那脚远射我吹爆！
Südkurve1998：之前说人家只靠脸的人呢？出来挨打
安联场边捡球的：我在现场！！！我亲眼看到那个进球！！！我喊得嗓子都哑了！！！
慕尼黑啤酒：1.5分实至名归，那个长传助攻简直是艺术品
仁宫扫地僧：卡恩的加练出成果了，以后谁再说加练没用我跟谁急
南部之星916：我承认我之前是颜粉，从现在开始我是球技粉
BayernFan88：作为最早在论坛发现他的人，我宣布里斯·沃勒是我的人！！！（开玩笑的）
她看着那些评论，看着那些熟悉的ID——有些是论坛上见过的，有些是陌生的。他们在讨论她的进球，她的助攻，她的表现。
他们在讨论她。
不是“里斯·沃勒”这个角色，是她，李燕，用这具身体踢出来的表现。
“走了。”哈格里夫斯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里斯抬头，看到他站在旁边，已经换好了衣服。
“去哪？”
“他们说要去吃饭。”哈格里夫斯顿了顿，“一起。”
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安联球场在夜色中亮着灯，像一座红色的城堡。
小猪在前面喊：“快点！我快饿死了！”
拉姆在旁边走着，脚步不快不慢。哈格里夫斯沉默地跟在后面。马凯和几个队友在前面聊天，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里斯走在队伍中间，被这些声音包围着。
她突然想起今天下午，站在球员通道里的时候，那种紧张到说不出话的感觉。
现在那种感觉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异的平静。
她踢了一场好球。
她进了一个球，助攻了一个球。
六万个人喊了她的名字。
上万个人给她打了高分。
有人在论坛上夸她，有人说明天还要来看她，有人说她是未来。
——而她只是觉得，今天踢得还行。
“里斯！”小猪回头喊她，“你走那么慢干嘛？”
里斯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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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足球论坛 - 拜仁专区】
新帖：里斯·沃勒对门兴一战封神！一球一助！赛后评分1.5！
楼主： BayernFan88
我在现场！！！我在现场！！！我亲眼看到那个进球！！！太他妈帅了！！！
1楼：南部之星916
我也在现场！！！嗓子已经哑了！！！
2楼：安联场边捡球的
我也！！！那个远射进的时候我旁边的德国大哥抱着我哭了！！！
3楼：慕尼黑啤酒
电视党报到！那脚远射我回放了二十遍！
4楼： Südkurve1998
还有人说他只靠脸吗？
5楼：仁宫扫地僧
那个长传助攻才是真的艺术品，半场精准制导
6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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