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完,餐馆外的雨还没停。关于死亡这样沉重的话题,却好像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轻了些许。
他们两人并肩站在餐馆外面等代驾过来,彼此侧过身都给自己点了根烟。雨幕带着水汽侵袭着过路人的衣袖,谌一礼看着路熙然无意间露出的手肘,又想起了自己不经意间,看到的那抹纹身。
谌一礼:“所以,你在胯骨那里的纹身是在那次手术之后纹的?”
路熙然顿了顿。
“在民宿里房间里看到的,你左胯那个位置,有纹身。”谌一礼说着,对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问得大大方方。
“是,”路熙然回答他,“能下床工作之后,在工作室画稿完,自己纹的。”
“纹的什么?”谌一礼问他,他吐出了一口烟雾,看向身边人,“方便说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路熙然回答着,他看着眼前的雨幕,回答得声音散在风里。
他说:“我纹的是一捧栀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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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这种难养的花束,跟谌一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比如高中时,他母亲徐嘉住院,床头摆着的就是一盆栀子花。
比如他那时候身上总带着栀子花的花香味。
再比如高考前几天的拍毕业照的时候,路熙然跑到他身边,给他手里塞了一大捧栀子花。
有时候,气味比事物更能带起人的记忆。
于路熙然而言,谌一礼是跟栀子花绑定在一起的。所以在出院后,他在那手术伤口处,曾经埋过钢钉的地方,纹了一捧栀子花。
带着一点点不为人知的念想。
可这点念想如今被摊在了明面上,放在了雨幕中,路熙然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谌一礼笑,他听见那人念叨着说:“原来路师傅以前这么想我?”
这句话路熙然没接,不好接,也不知道怎么接。
说是,很想,显得有点不正经。
说不是,不想,又显得虚情假意。
所以他沉默,失笑。他看着谌一礼那双狡黠的眼睛,灭了手里的烟,侧过头淡淡道:“谌总,别美了,代驾来了,走吧。”
两人重新上车,并肩坐在后座。多了一个人在的空间,两人谁都没说话,车内安静着,只能听见轮胎压过水洼的声音。
不久后,车辆停下。谌一礼看着不远处自己的小区,问他:“路师傅,要不要上楼坐坐?”
他是笑着问的,一双眉眼狡黠地看过来,得了路熙然的一抹笑。
路熙然说:“谌总,饶了我。”
谌一礼笑容更深了些,问他:“真不上去?”
路熙然看着他没说话。
“是嫌弃啊?”
路熙然失笑。
“还是瞧不上我?”
路熙然听着他越说越远,没招了,他诚恳告诉他。
他说:“谌总,不是时候。”
这四个字出来,该说明的都说明了。
不是对你嫌弃,也不是瞧不上你,是想进你家门,但现在不是时候。
路熙然总这样,说话很有分寸,心意也铺在了明面上。方才前不久的聊天聊得太深了,他喜欢跟谌一礼讲话时的那种氛围,也喜欢无论自己说什么,都能够理解意思的谌一礼。
所以他其实没办法保证,一会儿跟谌一礼进一间屋子自己什么都不做。起码现在,他觉得谌一礼只要勾勾手指,自己就会凑过去吻上他那双含着笑的眼睛。
“好吧。”谌一礼终于放过他,那人仍旧是笑着的,他说,“那我们等等时候。走了。”
于是谌一礼踏着月色下了车。路熙然没送,那人只坐在车里递给了谌一礼一把伞。谌一礼接过的瞬间,两人指尖相碰,带着点热意。
“路师傅慢走。”谌一礼开口说完,撑开伞钻入了雨幕里。
停泊着的越野车重新发车,谌一礼踏着初夏的雨雾回到了家。
有家政来收拾过,屋子里一切都像是崭新的。
旧衣物没有再堆在沙发,吃空了的外卖盒也已经消失不见,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他哥谌岁打来的电话,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接手一个新的宣传项目。
大概是心理原因,谌一礼无端在这个雨夜里溢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快乐。他欣然接受谌岁丢给他的工作,还有心思多问了几句他那位亲亲侄子谌桐的最新状况。
“自从在你朋友纹身室惹的那出后,一直很老实,也没到处瞎跑,”谌岁说着,没等谌一礼接话,又问他,“我听说,那家纹身店是你相亲对象开的?这次这个怎么样?能处吗?”
谌一礼失笑,“你怎么跟老爷子一样。”
“我是刚好想起来问问,你要不想说就算了,”谌岁说着,想起他儿子谌桐给他的反馈,又补了一句,“反正谌桐说人挺帅的,我到时候也可以自己去见见。”
“得了吧你,别没事找事。”谌一礼怼他。
兄弟两人话说到这儿,相互之间贫了几句嘴,挂了电话。
窗外的雨快停了,但阴云仍旧笼罩着月色。谌一礼慢步走到自家阳台边,想起路熙然身上的那抹纹身,垂眸看向摆在一旁的一盆栀子花。
那盆花是他妈妈徐嘉的,上次开,还是他高二那年。只开了几朵,被徐嘉零零散散地摘下,放在了病床前的花瓶里。
可后来这盆花就再没开过,独独只有叶子和根茎还活着,冒着股清脆的绿意。
谌一礼不会养花,栀子花又太娇,他侍弄不好。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这盆花都静静地摆在这儿,无人观赏,也无人在意。
仿佛它曾经从未开过。
谌一礼抬手将花盆从角落里搬了出来。
徐嘉当年是因为卵巢癌走的。那时谌一礼念高二,他请了假,一连三天,都守在母亲的病床前。
路熙然过来看他,给他带了学校外面那家店的鸡排,陪着他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吃。
那天很安静,安静到如果硬是要回想,谌一礼只能零零散散想起那天医院外的雨。
雨水拍打窗棂,像是被人从天际之上倾盆倒出。
路熙然来时,衣角和裤袜都湿了,带着一身独属于夏季的闷热潮气。
谌一礼记得,那天那人在他耳边插科打诨说了很多话。
但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嫌弃路熙然唠叨,说鸡排味道寡淡。说他真的实在吃不下了,硬是把东西塞进路熙然怀里,要那人离开。
可路熙然不走,他赖在病房,给他母亲床头的那瓶栀子花换水,又领着谌一礼在一边的一张小桌板上写作业。
他故意做错了很多最基础的数学题,被谌一礼狠狠一顿训。训到最后谌一礼挎着张脸,而路熙然一边笑一边冲他讨饶。
他说:“谌老师别生气,你大度,别跟我一般见识。”
那人说话时总带三分笑,他乐意惹谌一礼生气,也愿意哄人开心。
年少时的喜欢好像就是这样。希望对方的情绪因为自己变化,希望能把那些忧伤从心上人的心房里全部挤出去。
后来路熙然走了,他走之前看着病房窗户边的那盆栀子花,扯了扯谌一礼的手,他说:“谌一礼,你把那盆花好好养着。栀子花可以活很久,没准等你八十岁拄拐杖了,我还能推着轮椅过来偷花。”
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出现的也不合时宜。但谌一礼听了,在母亲走后,他把那盆花带回家。
而那年,是那盆栀子,最后一次开花。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在难以描摹的学生时代,青春萌动中,总会掺杂着仓皇的心跳和未曾言明的情欲。
哪怕后来这盆花难免被遗忘。因为在母亲死后,谌一礼再也未曾嗅到过栀子花香,仿佛只要花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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