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中隐隐透过廊道的烛光,在房内投出一条极窄的亮线,照见裴厌通红的双眼。
裴厌想把门关上,小猫捉到了老鼠,应该留给它自己。
那黄白的小猫却用头顶住缓缓合上的门,耳朵钻进了门缝,嘴里哼唧着什么。
裴厌怕夹到它,便把门拉开一些,小猫不退反进,叼着那只死老鼠就从小小的缝隙里踮着脚走进了房间。
裴厌听见小家伙温和的猫叫,感觉心中的恐惧淡下来了几分。
小猫一进屋就挑好了位置,轻盈地跳上窗台,缩在角落里坐得端正,死老鼠在它的脚边。
裴厌没有力气理它,见它看起来实在乖巧,便当它不存在,自己缩在床头,压抑着心底躁动不安的酸痒。
一人一猫坐在房间的两个角落,猫在观察人,人却像睡着了,一动不动。
裴厌颤抖得厉害,她支撑不住身体直直地倒在地上,她像昨夜一样缩着身体,痛苦地用头顶着床脚。
她感受到热意在眼眶里盘旋,目眦欲裂的痛觉逼得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躲在角落里,唇齿间漏出几句破碎的呻吟,她听见黑暗中有一声猫叫,充满试探,好似在回应裴厌的几声喊叫。
她听见地板传来的轻轻的踩踏声,紧随而来的是手背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那只小猫在蹭她的手,裴厌的手抖得厉害,小猫却还是一下又一下坚持地“抚摸”着她不安的心。
它一直叫着,声音却不大,也不尖利。
裴厌睁开眼睛,眼前是那只小猫圆滚滚的双眼,它的眼睛是江水的青绿色,懵懂但清澈。
裴厌能感受到它的气息,轻轻柔柔的。
她鬼使神差般伸手,颤抖着摸了摸小猫的头。
小猫喵一声,舔了舔她的手指。
“你、你快走吧,我可能会、会打你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裴厌用散碎的气音说道。
她犯病最厉害的时候,会对自己动刀,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不清醒的时候会做什么。
上次在山里,她险些杀了常十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但是她又期盼着小猫不要走,不要留下她一个人,或许她突然死掉了,并不会被人发现。琅照早在开年时就被烧死在牢里了,活下来的裴厌不过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裴厌忽然捏紧了虚握着的手,手边的小猫被吓到了,头往旁边一闪,但又很快靠回来。
它的整个脑袋都搭在裴厌的手上,好似帮她压制着血液下的暗流汹涌。它缺角的耳朵时不时抽动一下,无意间维持着裴厌心中保持清醒的弦。
裴厌一晚上都没有入眠,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一会儿是仇恨,一会儿是不舍,最后是无力。
这是离开了逍遥散的样子,任何微小的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她亦不能幸免。
天亮时分,最猛烈的一波终于过去。
裴厌浑身虚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那种蚀骨的渴求,暂时退去了。
小猫安静地趴在地上,粉色的鼻头在冷白的光下更惹人怜爱。
裴厌动了动已经麻木的手掌,小猫转醒了。
小猫起身,轻盈地跳上门栓,用爪子扒拉了几下,熟练地打开门,溜了出去。
它此时走得干脆,但是它陪了裴厌一夜,它明明随时都可以走,却还是选择了留下来。
裴厌也起身,开始期待这个沉默而又温柔的来客。
……
日子如脚下的江水一般自然而然地淌过,距离她上船已经过去了二十余日,她听旁人说,还有三日就可抵达寂州了。
她在船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孤身一人,唯一的小猫朋友神龙见首不见尾,总是隔两日才来找她。
裴厌会给它端上一盘鱼块,在一旁静静等它吃完,猫会在夜里送上门一只死老鼠,再静静地陪着裴厌度过最难耐的夜晚。
裴厌毒发的情况没有像想象中一样越来越浅,反而越来越重,她开始出现幻觉,昨晚甚至完全失去了意识,早晨起来对昨日所行所为一点记忆也没有。
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小猫不在身边,门栓被打开,敞开了一条小缝。
她很害怕自己做了不好的事,一上午她都在找那只黄白的小猫,她从不会刻意去找它,以至于如今难以找到它。
裴厌穿梭在廊道里,急匆匆的脚步在地板上留下很轻的声响。
终于,她在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看见了小猫,它仍然在角落呆立着。
裴厌心中一喜,上前去张开手,以为它会和往常一眼喵喵叫着向她过来。
然而小猫的爪子悬在半空微微发颤,瞳孔的形状变得尖锐,十分警醒地盯着裴厌的动作。
好像裴厌一上前,就会挨上一爪。
她明白了,她昨晚一定攻击了它,它此时才会如此防范。
它的爪子很长也很尖,可裴厌确定她身上没有抓痕,它昨晚没有对裴厌动手,只是单方面的防范和逃离。
裴厌的心被刺痛了,她站起身后退几步,小猫从杂物的缝隙里离开了。
动作还像从前一样轻巧,好在它没有受伤。
裴厌失魂落魄地走进了船上的食舱,食舱里的饭菜从来不变,鱼腥味和油气在食舱里聚聚散散。
她要了两份鱼,一份放在杂货角落,一份放在桌上,她一口口咬着嘴里的嫩白的鱼肉,却吃不出任何味道。
她好像想不起起来从前爱吃的甜食是怎样的可口了,唯一记住的味道是逍遥散的腥甜。
裴厌看着杂货堆的方向,黄白小猫果然又出现了,它慢慢凑到碗前,嗅了嗅,便张开嘴狼吞虎咽起来。
裴厌放下筷子,像往日一样安静地看着它吃。
不知为何,它突然停下,好似察觉到裴厌的目光一般,眼神直直地投向裴厌。
而后身体朝着裴厌,吃完了剩下的鱼。
裴厌得到了些许的安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回,她将自己的手捆在床脚,等待着那股空虚感夺走她的神智。
没想到先一步来的,是那只黄白小猫,它依旧礼貌地敲门,然后轻轻地呼唤。
裴厌好像能隔着门看见它的耳朵微微垂着,轻轻将头抵到门上的画面。
但她不会开门了。
她以为外面轻轻的撞门声不会持续很久,她低估了小猫的执着。
它撞一会儿门就停下来,贴着门缝喵喵叫,声音没了以往的轻快软糯,这次有些绵长幽怨。
“你走吧,我不要死老鼠。”裴厌咬着牙回答道,尽量让语气变得不可违逆。
敲门声停了,猫叫也停了,只剩疾风刮过船体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裴厌身上那种酸痒又出现了,她被捆在床脚的手不自觉地往外扯,布条在她的手腕上勒出一条红印。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还有两人的交谈声。
那些声音传到裴厌的脑海里只剩下变了形的声调,如同厉鬼哭号。
两个人逐渐近了,依稀可辨是两个小孩的声音,船上的小孩不多,她对面就住着一家带着两个小孩的门户,两个男孩一胖一瘦,都在十岁出头的年纪,他们衣着不凡,对面是有钱人家。
裴厌努力思考着她白日在船上观察的细节,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能将她的清醒给拉住,她一定要清醒着,不能发疯。
她仔细听着小孩的声音,努力辨认他们的话,却依旧徒劳。
“有只猫,还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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