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哑了嗓,琅家外院的血色尽数掩埋,一片狼藉的红线、铃铛却无人打扫。
琅照守在琅昀床前,夜里撑不住睡了过去。
琅昀醒的早,清晨微光里隐约看见身旁有个丫鬟服饰的女子,倚在床上睡着了,琅昀拍了拍那人的头,“你……”
那丫鬟抬起头,“阿兄,你醒了。”
琅昀皱眉道:“照儿?你怎么穿着丫鬟的衣服?父亲呢?母亲呢?”
他说着便着急起身。
琅照扶着他道:“阿兄放心,父亲母亲都好,你慢点。”
琅昀:“他们在哪?”
琅照给琅昀倒了杯温水,琅昀接过,琅照坐在一旁将昨夜的事情一一复述。
“那我们留京是为照应父亲?”
琅照点点头。
琅昀扯开身上的棉被,“我现在就要去看看父亲如何了。”
他刚下床就撞到了床前的矮凳,矮凳被踢翻了面,琅昀也疼得收脚。
琅照跑过去扶住他,见他发狠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便扯过他的手,疑惑道:“阿兄,你眼睛怎么了?看不清?”
琅昀摇了摇头,“刚睡醒,有些模糊罢了。”他拍了拍琅照的手,“我必须快些到罚罪司,你不知道,罚罪司环境阴冷,每年病死其中的人不计其数,我得去看看。”
琅照:“好,只不过,我不能同你一起。”
琅昀摇头道:“我不能留你一人在此。”
琅照解释道:“你往日出门从未带过随行女侍,跟你去,我反而可疑,不安全。”
见琅昀仍旧疑虑,琅照安慰道:“不必忧心,昨日的刺客应当已经得到了我出城的消息,不会执着于我了,我现在,只是个丫鬟。”
琅昀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琅照:“阿兄,现在,我们家不能行差踏错一步了,昨日母亲同我说过,现在我们各自离散,最重要的是保重自身,其次是保全琅家,你也要记住这一点。”
无声良久后,琅昀沉声道:“照儿,你真应该把武功练好,至少可以自保,我以为从前帮你遮掩偷懒是好的,让你少受点练功的罪,却还是害了你。”
琅照扯出一抹牵强的笑,道:“让我扎马步,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这是头一次,琅照笑了,琅昀却还是怅然若失的表情。
琅家没什么仆人了,琅昀便自己去马厩牵了匹黑马,临行时琅照不便现身。
琅昀已经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看琅府的凄凉景象——门前积满了未扫的厚雪,檐下两盏熄灭的黄灯笼了无光彩。
琅昀回过头,驱马疾行。
琅照还留在春芜居,守在一个已经灭了的炭火盆前,看着黑糊糊的一片发呆。
府内三个仆人结伴竟然闯进了内院长房的住处。
“长房这回在劫难逃了,老爷下狱,夫人小姐跑路,就剩个公子挂念他老子留下来了。”
“你刚刚亲眼看他走了吧,我们不会和他撞个正着?”
“亲眼所见,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我们就取些小物什,不要贪心,拿好就走。”
……
门外的声音却越来越近,看来他们是直奔春芜居而来。
旁人认不得她的样貌,琅家家仆却认得,绝不能叫他们看见她。
琅照从窗户翻走时,那三人恰好推开门,好在他们进门时吹起一阵方向恰好的寒风,推开的窗户便乘势摇晃起来,并不惹疑。
为首的家丁将推开的窗户关上,三人就开始了动作,他们毫无顾忌地翻来找去。
琅照此时真想一把火将春芜居烧了,哪怕一无所有都不要给他们这种趁火打劫的人留一星半点。
琅照不想留在琅府,便趁无人时从后门离开。
她带着所剩无几的钱财在京州最繁华的街上打转。
街上人影攒动,整个京州城都笼着迎春的声色。
琅家今日惨象皆拜京中谣言所赐,琅照走在人群里,嘴里轻声念着:
“凤凰落,乌鸦叫,忠良变作豺狼笑?”
说着她便觉得好笑,众人都听见了豺狼奸臣大笑,却对忠臣痛哭视而不见。
谣言鼎沸处的众人皆笑迎新春。街上有春联摆摊,正红的对联挂满了一面红墙;绸缎行前早就挂上了崭新的桃符;酒楼里传来的管弦乐响时不时杂着一阵客人的欢呼;路边的糖人映照着孩子快乐的笑脸,有甜香混入寒风……
琅照不由自主走到了糖人铺子前,老伯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长柄勺,案上却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琅照从小到大没见过蝴蝶,这样碧玉一般美的活物在西北那样苍廖的地方怕是水土不服。
若蝴蝶真去了西北,它会爱上那里吧,那么辽阔,可以承受起它一辈子的肆意妄为。
但蝴蝶是只有京州这种锦绣一般的地方才有吧,冬天便要冷死或饿死了。
“来,拿好。”老伯将那个蝴蝶递给了旁边的小孩子。
“姑娘想画什么?字和动物都可以的。”老伯看着琅照和蔼道。
“我想,就刚刚那只蝴蝶。”琅照回答道。
“好嘞。”老伯应下便重新舀了一勺糖,开始画蝶。
此时有一人走到琅照身边,琅照转头,却发现那人是季宣。
季宣对上琅照的眼睛,只是扯着唇角走形式一般笑了笑,随即对糖铺的老伯道:“老伯,一枝梅花,可以画出来吗?”
老伯笑道:“可以,等着。”
琅照只当她蒙着面,季宣没认出她,她也不打算和他相认。
琅照的蝴蝶很快就做好了,她右手接过老伯递过来的蝴蝶,左手摸向了钱袋。
季宣却轻按琅照的左手,道:“我来。”
琅照正要拒绝,季宣已经将四文钱交到老伯手中。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季宣搭话道。
她只微微点了点头。
琅照察觉到了季宣的局促,看得出来他很想帮琅家,却不知从何下手,毕竟现在不能对琅家光明正大地维护,否则只会加重钰行帝的猜疑。
季宣接过老伯递过来的梅花,走到琅照身边,开口问道:“你现在去哪儿?”
“随便走走,快中午就回去等兄长回府。”琅照回答道。
“那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我现在身份不便暴露,和你一起还是太招摇了。”
季宣疑惑道:“哪里招摇?”
琅照思考片刻,还是如实答道:“糖人铺子那里抢着买梅花的小娘子都在……呃……跟踪你。”
季宣回头,果然有三个女子站在糖人铺边,其间鬼鬼祟祟地朝季宣那里偷瞄。
季宣也位列琅昀所说的“京州七俊”,有些“拥护者”不难理解。
琅照朝季宣行礼道:“多谢,告辞。”
琅照快步离开了。
季宣理解她不便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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