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太阳很好。
老周在打盹，大山在发呆，刘二蹲在墙根底下眯着眼睛看人。苏湘坐在门口记账，老瘸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然后刘二忽然站起来。
“姑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苏湘听出了不对劲。
她抬起头。
院门口涌进来一群人。七八个，手里都拿着家伙——木棍，铁锹，还有一根粗麻绳。走在最前面的是钱明，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能撒出来的笑。
老周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没动。
大山的脸一下子白了。
钱明带着人走到互助会门口，站住了。
他先看了看那块招牌，又看了看坐在门口的苏湘，然后抬起手里的木棍，指了指那排凳子。
“砸。”
那几个人冲上去，抡起家伙就砸。木棍落在凳子上，咔嚓咔嚓的声音刺耳得很。凳子腿飞出去，凳子面裂成两半，碎木屑溅得到处都是。
老瘸站起来，冲着那些人狂吠。一个人抬起脚就踢，老瘸躲开了，但被踹了个跟头，呜咽着跑回苏湘脚边。
苏湘站起来。
她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说话。
钱明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她没开口。
钱明的脸色变了变。
“行，有种。”他摆了摆手，“把那块破招牌给我扯下来。”
两个人冲过去，一个人踩在另一个人肩上，伸手去够那块招牌。招牌挂得不高，他一把抓住，用力一扯。
钉子从木头里拔出来，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那块裂过一次的招牌，这回彻底被扯下来，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互助”和“会”，分开了。
钱明踩上去，在上面碾了碾。
“姑娘，我早就说过，让你别开了。你不听。”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苏湘面前。
“今天只是凳子，明天就是你这破屋子。后天，就是你这个人。”
苏湘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兴奋，有得意，还有一点失望——失望苏湘没哭，没求饶，没吓得发抖。
钱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想要的反应，脸上的笑有点僵。
“大山！”他忽然喊了一声。
大山浑身一抖。
钱明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
“大山，你还蹲在这儿？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
大山低着头，不敢看他。
钱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大山，我给你个机会。你现在站起来，跟我走，我就当今天没看见你。你要是还蹲在这儿……”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大山没动。
钱明的脸色沉下来。
“大山，你聋了？”
大山还是没动。
但他忽然抬起头。
他看着钱明。
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但他看着钱明。
“我……我不走。”
钱明愣住了。
大山的声音抖得厉害，但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了。
“我……我不走。”
钱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大山，你行。”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那几个人摆了摆手。
“把他拖出来。”
两个人走过去，伸手就要抓大山。
大山没躲。他站起来，走到苏湘旁边，站住。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回头看钱明。
钱明的脸色彻底变了。
“大山，你找死？”
大山没说话。他就站在那儿，低着头，浑身还在抖，但他站在那儿。
老周忽然站起来。
他慢慢走过来，走到苏湘另一边，站住。
他也不说话，就站着。
钱明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老周，你一个快死的老东西，也来凑热闹？”
老周没理他。
钱明咬了咬牙。
“行，你们行。都给我……”
他的话没说完。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钱明。”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一个人从院门口走进来。四十来岁，穿着青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眼神很稳。他走得不快，但那几个人看见他，不由自主地往两边让开。
李致远。
他走到钱明面前，站住了。
钱明的脸一下子白了。
“李……李师叔……”
李致远看着他，没说话。
钱明的腿开始抖。
“李师叔，我……我就是来……”
李致远说：“来干什么？”
钱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致远看了看地上那些碎凳子，看了看裂成两半的招牌，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苏湘、大山和老周。
然后他看着钱明。
“钱明，你师父知道你来吗？”
钱明的声音抖得厉害。
“李师叔，我……我……”
李致远说：“回去告诉你师父，让他来见我。”
钱明如获大赦，转身就跑。
那几个人也跟着跑了。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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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致远转过身，看着苏湘。
他的目光很平和，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姑娘，你就是苏湘？”
苏湘说：“是。”
李致远点点头。
“我那侄儿托人带信，让我照看你。他叫李承泽，你认识吧？”
苏湘想起那个站在门口说“后门，别走正门”的年轻人。
“认识。”
李致远说：“他让我带句话——他说你是个好人，让我能帮就帮。”
他看着地上那裂成两半的招牌。
“招牌谁写的？”
苏湘说：“镇上一位老先生。”
李致远点点头。
“字不错。”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苏湘。
“这个你拿着。下次钱明再来，你拿出来。他不敢动。”
苏湘低头看，是一块巡查令，上面刻着字。
她没接。
李致远说：“拿着吧。我用不着。”
苏湘想了想，接过来。
“谢谢。”
李致远摆摆手。
“不用谢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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