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湘走后的第一天，互助会门口空了。
不是没人来，是来的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坐在那排破凳子上，晒太阳，不说话。偶尔有人抬起头，往院门口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老周躺在床上，每天醒着的时候就看着门口。他不能动，大夫说还得躺半个月。但他每天都问小石头同样的话。
“姑娘回来了吗？”
小石头摇头。
老周就不说话了。
刘二每天蹲在墙根底下，盯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那几个盯梢的还在，换了人，但还在。刘二盯着他们，他们也盯着刘二。两边都不动，就那么盯着。
大山每天来，蹲在老地方，不走。他话更少了，几乎不开口。但每天都来，从早蹲到晚。
小石头每天煮粥，端给老周，端给刘二，端给大山。他自己吃不下，但还是煮。
老瘸趴在门口，脑袋搁在门槛上，眼睛看着远处。
日子一天一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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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湘走后的第三天，天机殿里，沧玄站在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画面是魔界的边界。灰蒙蒙的天，暗红色的光，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半空——那是仙魔两界的界门。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身影正往界门走去。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但很稳。
沧玄看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身边的仙官小声问：“帝君，那是……”
沧玄没说话。
仙官不敢再问。
沧玄看着那个身影走到界门前，站住了。
界门旁边守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长戟。他们拦住她，问了几句话。她拿出一样东西给他们看——是一块令牌，普通的通行令，二牛帮她弄的那种。
那两个人看了看令牌，让开了。
她跨进那道裂缝，消失在暗红色的光里。
镜子里的画面消失了。
沧玄还站着，看着那面镜子。
仙官小声说：“帝君，她去了魔界。”
沧玄说：“我知道。”
仙官说：“要不要……”
沧玄说：“不用。”
他转身，走回案前。
走了几步，他忽然站住了。
“绾绾知道吗？”
仙官说：“时序上仙应该看见了。”
沧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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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殿里，苏绾绾站在另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也是那个画面。苏湘走进界门，消失在暗红色的光里。
苏绾绾看了很久。
旁边的仙官说：“上仙，那个人……她真的去了。”
苏绾绾没说话。
仙官说：“魔界那边，她一个人……”
苏绾绾说：“她不会一个人。”
仙官愣住了。
苏绾绾说：“她身上带着名单。”
仙官说：“名单？”
苏绾绾说：“那份名单上，有仙界的人。她拿着它，就不会是一个人。”
仙官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苏绾绾把镜面转开，走到窗前。
窗外的云海翻涌着，一片银白。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苏家走廊角落里的女孩。
低着头，不敢看她。
现在那个女孩，一个人走进了魔界。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镜前。
镜子里已经看不见苏湘了。只有魔界那片灰蒙蒙的天，和暗红色的光。
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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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沧玄去找苏绾绾。
时序殿里，苏绾绾正在翻阅古籍。她抬起头，看见他，没说话。
沧玄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沧玄说：“你看见了。”
苏绾绾说：“看见了。”
沧玄说：“她去了魔界。”
苏绾绾说：“我知道。”
沧玄说：“她拿着那份名单。”
苏绾绾看着他。
“你在担心她？”
沧玄说：“不是。”
他顿了顿。
“我在想，她为什么去。”
苏绾绾说：“因为墨渊信她。”
沧玄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人信她，她就去送死？”
苏绾绾说：“对她来说，那不是送死。”
沧玄看着她。
苏绾绾说：“她帮过的人，都信她。老周信她，刘二信她，大山信她，小石头信她。她不能让信她的人失望。”
沧玄说：“这值得吗？”
苏绾绾说：“对她来说，值得。”
沧玄没说话。
苏绾绾说：“你记得当年的她吗？”
沧玄想了想。
“站在角落里，低着头。”
苏绾绾说：“对。那时候她看都不敢看人。现在她敢一个人去魔界。”
她看着沧玄。
“她变了。”
沧玄说：“你也是。”
苏绾绾愣了一下。
沧玄说：“你以前不会在意一个凡人的死活。”
苏绾绾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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