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涂夏和家人离开后，赵聿明艰难地挪动脚步。他扶墙回到包间，在临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抬头看向正对面的父母，双手气得发抖。
空气凝滞良久，直到服务员的出现才打破双方之间的无声较量。服务员没有接到退菜的通知，只能按照正常流程给他们上菜。小心翼翼地进门，又静悄悄地退出去。
赵父脸色也不好，语气严肃地问赵母：“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儿子千叮咛万嘱咐你都当耳旁风是吗？婚事成不成是一说，可你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给人家。聿明不是刚毕业的年轻小孩儿了，他都三十多了，你再折腾下去，谁敢给他介绍对象？”
赵母拍案而起，她十分不赞成赵父的言论，回怼道：“结婚是小事吗？能将就吗？再着急也不能随便找个人结婚啊？”
“怎么叫随便了？”赵聿明冷冷地问，“我跟你们强调了不止一次。”
赵母静静地看他几秒，眼圈渐渐红了，她失望地问赵聿明：“聿明你长大了就不听妈妈的话了是吗？”
听到赵母说出这样的话，赵聿明想沟通的心情一下子没了，垂下眼睛，颤抖着拿起一旁的筷子，“别说了，吃饭吧。”
他夹起面前的菜往嘴里塞，随便嚼两下就咽下去。赵父不停叹气，他一筹莫展地托着手肘扶额，这么多年了，半点改变都没有。
赵母看不惯赵聿明敷衍的态度，继续道：“明明有那么多好姑娘让你选，你偏偏选了个我最看不上眼的。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合适不合适，你没一次听的，你怎么越大越不懂事？我说一句你顶三句，我知道你嫌我烦，可我是你妈，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能害你吗？我说的做的都是为你好。”
她停下来观察赵聿明的反应，见他不反驳又扭头看一眼赵父，她继续说道：“她家的家庭条件就摆在那里，开个小饭馆累死累活的。她能给你带来多少帮助？再说你们学历也不对等，别指望着一时激情能过一辈子。你身边围绕的都什么人？她身边呢？你把婚姻想的太简单了。”
“一定要权衡利弊吗？”赵聿明面无表情地问。
赵母听见他开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十分笃定地说：“是。”
赵聿明嘲讽般地弯唇一笑，“那您嫁给我爸，也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此言一出，赵母的脸色瞬变。
赵聿明不等赵母再次开口，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赵母警惕地盯着他，只听他平静地说：“以后我的事就不牢您费心了，我结不结婚，和谁结婚都和您没关系。”
“聿明。”赵母不信。
赵聿明又说：“不孝也好，白眼狼也罢。您说什么是什么，背个骂名而已，我能接受。您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你成心气我是不是？”
“我知道您心里想的什么，觉得我因为一个女人分不清轻重。”赵聿明的脸色越来越白，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后脖颈渗出的汗水打湿了衣领，“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您不会再见到她，更不会见到她的家人。”他说完分别看了一眼赵父和赵母，点点头，“就这样吧，我走了。”
赵父喊了他一声，赵聿明没停。可眼前恍惚，脚下也不稳，手刚碰到门就后脑勺冲地摔了过去。
赵聿明渐渐失去意识，他只知道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赵父一边给他做初步检查一边给医院打电话，等上了救护车，赵母忽然捂着脸痛哭起来。
车内的气氛很压抑，所有人片刻不歇。到了医院，赵聿明被推进抢救室，赵父纵使见过无数大场面，但在看到病床上的亲生儿子时，心里还是紧张的。
监护仪警报器一遍遍地响，赵父思考许久，从赵聿明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抓住他的手，挨个试指纹。
赵父给涂夏打去了电话，铃声响起时赵聿明忽然睁开了眼，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旁边的医生护士松了一口气，急忙跟赵父说“人醒了”。
赵父看了眼赵聿明，又看了眼监护仪，悬在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电话那头没人接，涂夏回到家就把手机调静音了，她不是一个多坚定的人，如果赵聿明卖惨博同情，今天的事或许会就此翻篇。
赵母坐在急诊大厅的长椅上抹眼泪，她看见赵父朝自己走来，脸上写满了慌张。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抓住赵父的胳膊问：“聿明怎么样了？”
“醒了。”赵父说。
赵母在听到这两个字后泪如雨流，“我去看看聿明。”
“先等等。”赵父把她拦下，“等转到普通病房你再去，他现在受不了刺激。”
赵母眼里闪过错愕，她不可置信地问赵父：“你是觉得聿明晕倒怪我吗？”
“我没这么说。”
“你——”
“这里我照应着，你回家收拾收拾住院要用的东西，总之等我电话。”赵父说完转身往抢救室去了。医院的流程他再熟悉不过，因为有“医生”这层身份在，可谓一路绿灯。
赵聿明没什么大事，只是急火攻心倒下了。
手机安静的可怕，接连几天涂夏跟消失了一样，他给她发了大段大段道歉的信息，但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了。
赵聿明心里还是很希望涂夏来看他一眼的，可万一她真的来了，看见他这样子掉眼泪怎么办。他想了想，摇头自言自语：“还是算了。”
涂夏郁闷了好几天，吃不下睡不好活像个瘟鸡。终于在一个休息日，她开车接上孟宛云直奔赵聿明家里去了。
孟宛云对两人的事有了解但不多，她发表不了任何意见，只能在涂夏做选择时冲锋陷阵。上网冲浪总刷到有网友大半夜接闹分手的闺蜜回家，现在她也遇上了，真是笑得太早。
“这个点儿他会不会在家？”孟宛云问。
“不会，他有课。”
“你确定？”
“确定，他是涂浩老师，老师不上课学生能不知道吗？”
孟宛云半信半疑地建议道：“那你要不要先给涂浩打个电话问问。”
“不要。”涂夏撇嘴，“搞得我很关心他一样，碰上了就碰上了，反正我们是去收拾行李的。”
“好吧好吧。”孟宛云无奈地回。
入户门密码没变，涂夏侧身先让孟宛云进去，“别换鞋了。”
这是孟宛云第二次来这里，上次太匆忙她都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在客厅转悠两圈。经过电视墙时眼睛往装饰摆件上看了一眼，随后她倒回来，拿起摆件摸了一手的灰。
皱眉放下，心说这家务活干的也不怎么样啊。
涂夏回衣帽间收拾东西，收纳箱、收纳袋准备了不少。衣服拿下来不用叠直接平铺，这样压缩空间放的多，重要是防皱。
孟宛云转进来看着她满地的战利品，“买这么多衣服鞋子，你那点工资够花吗？”
“不够。我爸妈会贴补我。”涂夏坐下来喘气，“不过里面有一部分是赵聿明掏的钱。”
“还挺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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