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将人接回流风客栈时,天色已昏暗。
流纨进了天字一号房,没空打量这客栈富丽奢华,急急问道:“我爹呢?”
“你爹他……”
陆沉在宫中将一番原委道出之后,武威侯态度微妙,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末了吹了吹胡子,只道:“罢了,我不管了,你去接吧。”
街市华灯初上,屋子里也掌了灯,此时没来,大概是不会来了。
“或许朝中有事给耽搁了,明日再去见你父亲不迟。”
“哦……”
一抬头,便见到案几上一对红烛。
流纨本是穿越来的,对此物尚不十分敏感,奇怪问道:“这怎么点了红蜡烛?”
陆沉正背对着她关窗,闻言也不回头:“哦,小二说白蜡没了,便拿了别人家做喜事剩下的。”
“那也好,我们也沾沾喜气。”
陆沉到底回头看她一眼,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占这位将军便宜了,便道:“就跟吃喜糖吃喜酒是一个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沉淡声:“我问你什么意思了吗?”
流纨不敢惹他,四顾看了看:“这屋子好讲究华丽,住一晚上得多少银子?”
“二十两。”
流纨咋舌。二十两,够小户人家一年生活了。陆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起来?
“那……晚上我住哪里?”
陆沉一愣,随后干咳一声:“你便住在这里。”
“那你呢?”
“我自有去处。”
那是自然了,轮得到她操心吗?
“那个……谢谢你啊,又救了我。”
陆沉心里不知道哪来的火气,声音却是极冷:“不必客气。”
“那……将军早点歇着,晚安,好梦。”
陆沉欲言又止,始终只是吐出两个字:“告辞!”
正将门打开,便见门外站着一人。
是顾扉。
“爹!”
顾扉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陆沉:“将军这是要去哪儿?”
陆沉十分意外,此时却不知道怎样解释,只好找了个借口:“哦,我去大堂叫小二送些吃的来。”
顾扉点了点头,一脚迈入,在桌边坐了下来。
视线便停在那一对红烛上。
“爹你来接我回的吗?”
顾扉有些诧异,特地等黄昏时过来,这都半天了,陆沉还没跟她讲?
那这红烛是怎么回事?
今晚这一声“岳父大人”是听不成了?
“你与陆沉他……”
正要问个明白,陆沉亲自托着食案进来。
平时他洒脱恣意,今晚在顾扉面前,竟然有些拘谨。
顾扉拍了拍他的手臂,颇为慈爱道:“这些可以叫下人来做,你坐下便是。”
陆沉便在一旁的春凳上坐下,不太自在地交叉手指。流纨十分惊奇地看着他,怎么在父亲面前,他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新鲜!
顾扉指着桌上的红烛:“你还没有告知流纨?”
“我……”
今日实在没有成婚的气氛。
顾流纨奇道:“告诉我什么事?”
“今日在朝堂上,陆将军因这半年深入金人王廷,立下大功,受封平卢节度。他向陛下证实,你与他早在去年九月,便已在凉州成亲。此番将你接回,日后,你需要一心待他,多多襄助……”
流纨听着父亲平和的叙述,眼珠子越瞪越大,都快掉下来了。
“没……没有啊……九月份,没这回事啊!”
哪有这回事?
“婚姻大事不可儿戏!”顾扉一说起此事便来气,“此事你该一早便告知我,如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任齐粟用我来胁迫你,酿成一桩丑事!我们顾家,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话骂得极其严厉!关键此事陆沉也有很大责任,不好辩解,只好听着。
“如今满朝文武,整个颢京都知道你与陆沉的婚事。日后你二人便相敬如宾,好生过活。等颢京安定,你便随他一起去平卢。”
流纨一愣一愣的。
“可是爹,我……他……”
我卖过人家呐!您就不怕他半夜醒来顺手掐死我?
顾扉越说越气,又看向陆沉,没好气道:“该怎么做还要我教你不成?既把我请来了,连杯茶水都没有,也不叫人,你是要气死老夫吗?”
陆沉一听,连忙倒了杯茶,跪了下去,双手奉上,虽有些不自在,到底还是喊出了口:“岳父大人……请您用茶。”
顾流纨:岳……岳父……?
顾扉接过,浅饮了一口,“嗯”了一声,起身:“告辞。”
顾流纨:这样好吗?这样不好吧?
“爹,要不,我先跟您回去……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九月份我们没有成亲。”
“顾流纨,休得胡闹!没成亲你立什么牌位?你的字便是烧成灰我也认识!”
牌位!
流纨看向陆沉,陆沉在顾扉面前不敢放肆:“便是你在凉州城客栈所立。”
“那不是为了配合你诈死吗?那怎么做得数?”
顾扉冷哼一声:“怎么,你的意思是想回到国公府,受金人辖制?”
“我干嘛回国公府,我回我自己家不成吗?”
陆沉在一边一言不发。
顾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女不懂事,你不要怪罪。”
“这怎么是我不懂事呢?爹你问过人家意思,问过我的意思了吗?你就乱点鸳鸯谱?”
顾扉瞧了瞧陆沉的脸色,心里不禁有些同情,转而骂女儿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女儿!”
顾扉气得,头也不回便走了。
便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陆沉不知是什么感觉。
他幼年失祜,十三岁从军在战场上厮杀,带兵打仗自是个中好手,可于人情世故上,却没人教他。
顾扉今晚来,叫他心中莫名踏实安定。他才知道,自己心里是隐约盼着他来的。
半晌,流纨才指着他道:“你,骗我来着!”
“不如此,怎么救你?难不成你指望躲在景宁宫里一辈子?”
流纨知道他是好心,但还是气自己一个人蒙在鼓里。
再说了,现在闹得人尽皆知,如何收场?
当真做一对夫妻不成?
若是没有那些……背后捅刀子,或许是可以的。
流纨性子极其爽快,也没纠结多久,便想开了。
罢了,他用这个法子救了自己,就承了他的情。姑且就这么着,哪天他真想娶媳妇儿了,自己再让贤。
流纨说了句:“总之我谢谢你。”
烛火跳动,流纨看了过去,突然道:“所以这蜡烛,是别人用剩下的?”
“不是。”
“你特地准备的?”
“……是。”
“……难为你。”
陆沉不知道她说的“难为你”是什么意思。
去买红烛的时候,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流纨又看向桌上食案,上放着几道精致小菜,并一壶酒,一壶茶,两只酒杯。”
合卺酒?!
陆沉见她直直地看着那两只酒杯,一脸心虚不自在,突然道:“我肚子饿了,你饿不饿?”
“我也有点饿。”
“一起吃点?”
也好。喝酒吃菜,便没有那么尴尬了。
次日斜光到晓,流纨醒了过来。
桌上一对红烛烧的只剩下两摊烛泪,酒壶东倒西歪,桌上地上,足足有七八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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