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花开得确实不错,千百过海棠浅粉如霞,层层花瓣柔润如玉,在夕阳的柔光下美得无与伦比。
但许燕平一踏入这扇许府的大门,就有些想立刻离开。
太吵了,他不喜欢听见他们大惊小怪的声音。
但为何,他还是会走到后院呢?
他站在花前,沉静地盯着在风中摇曳的海棠,听见杨兴轻声说,老大人和老夫人似乎知道了,他们快来了。
许燕平忽如梦醒——真是荒唐,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回去镇抚司。”他转过身子,恰好与迎面而来的一行人对上。
他一眼,便看到了月皎。
她似乎,长高了一些?一年的时光,让她褪去了少女的稚嫩,显得……更美了。唯独一双眼睛,还是黑亮如墨,盈盈地闪着喜悦。
许燕平止住了脚步。
月皎欢天喜地的,赶紧扶着张婉如过来行礼。
“不用,起来吧。”许燕平静静地说。
“大人真是心疼夫人呢。”月皎掐了一把张婉如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这副手足无措的没用样子——这就是机会,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快抓住呀!
她倒是完全不惧许燕平,还能笑着主动与许燕平说话:“大人,方才瞧您似乎一直在看海棠?这院子的海棠都是夫人亲手种下的,夫人曾说,垂丝海棠,寓意着守护与等候。”
若不是张婉如尚有些六神无主,此刻她真的有点想笑,这院子里的海棠都是月皎种的,问为何要种海棠,月皎说:“最便宜。”
“若大人中意,不如让夫人挑一些好的,送到您……”
月皎下意识地想说“府上”,又自觉不对,这夫妻二人一直住在两个地方算哪门子笑话?
她赶紧改口,差点又咬了舌,“送到您那儿,可好?”
许燕平望着她:“好。”
后花园有一扇屏风挡着,但站在这里的几人,皆能听见远处有一群人脚步匆匆的声音。
许燕平看了一眼杨兴,杨兴立刻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大人尚有要务在身,就先回镇抚司了,劳烦夫人等会与老大人和老夫人说一声。”
随后,他们二人便转过身去,看来是要从后门走了。
张婉如惊慌慌地与月皎对视一眼——这机会也太短暂了些!这可怎么抓住!
月皎心一横,有些冒失地跟了上去,“大人……”杨兴立即瞪了她一眼——干什么,快回去!
她却不管不顾地开口,“大人,大人,夫人院子里的厨子不错,炖的小羊排一绝。今日天色也晚了,不若您在府里用过晚膳再走吧?”
她又添了一句,“后院的桌子小,只能坐下您与夫人二人,想来老大人和老夫人,也不会过来挤的。”
顺着蜿蜒芬芳的花道,许燕平和杨兴正快速地走向后门,她得小跑着才能追上,说完这句话,三个人已经走到了花道的尾部,一株盛开的海棠花,正绽放在月皎的头顶。
身后的张婉如和三五丫鬟,愣在原地,只敢投来打量的眼神。
许燕平竟然没有呵斥月皎退下,反而见她气喘吁吁,自动放慢了脚步(杨兴又注意到了)。
月皎当然也留心到了,她觉得或许有戏,又接着说,“大人,您喜欢……”
“我问你,”许燕平突然开口问她,“今夜我若留下,你要如何,让老大人和老夫人,不会到后院同挤一桌?”
月皎神情微怔,若她没记错,这还是许燕平第一次同自己说这么长的一句话。
“月皎姑娘,回大人的话。”杨兴在一旁点醒道。
“嗯,好,好……”月皎脑子一动,答案就溜到了嘴边,“我会告诉老大人和老夫人,您好不容易得空回府,您又喜好清净,不如就让夫人和您有段难得的独处时光。”
此时三人还在慢悠悠地走向后门,被几棵茂密的玉兰树挡着,张婉如几人已经看不见她们了。
“不对,这法子不好,”月皎自说自话道,“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她略一思索,真正的答案便呼之欲出,“我会告诉老大人和老夫人,您疑心夫人居心不良,想和夫人单独谈话,老大人和老夫人,必定会退避三舍。”
那对老夫妻二人,是否真心疼爱这个儿子,她觉得难说。但确实真心畏惧许燕平。
许燕平止住步伐,他回身,低头望着刚到他下颌的女子,女子也仰头望着他。
许燕平面色冷淡,“杨兴,就按照月皎姑娘说的,去把外面的那群人赶走吧。”
……
杨兴只能跪地应道:“是的,主公。”
他走前,月皎抓住机会,朝杨兴不好意思地浅笑一下,意思很明显——我就是随口一说,如此得罪人的事情,要你去做,真是难为你了……
主公眼尖,当着主公的面,杨兴不敢与月皎有任何眼神往来,赶紧低头走了。
他一走,夕阳西斜,玉兰树下,只剩下许燕平和月皎二人。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太子大婚那天,她第一次见许燕平时,远远地对视一眼,心里也曾觉得这样奇怪过。
她隐隐约约知道这大概就是书里说过的——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但少女的那点心动,对她来说,一向是最不重要的。
于是她还能压住心里的悸动,大胆望着许燕平,为张婉如继续争取,“大人,夫人经常……”
许燕平打断了她:“你方才说我疑心夫人居心不良,我为何会疑心夫人居心不良?”
这……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大人,您当然没有疑心夫人居心不良!”月皎狡辩道,“这只是我为了避开老大人和老夫人,想出的托词而已。”
“你脱口便能说出,可见这个念头早就存在。”
许燕平静静地低头望着。他发现,月皎虽然心思活泛,但每次稍有破绽时还是会露出一点孩子气,她的双唇,会在诧异时浅浅地张开。
挺有意思。
他突然想逗逗这人:“五皇子和洪骁然因为争你在博古斋打了一架,次日,洪骁然又偶遇了你,洪骁然直白说了想要娶你,你不愿意,便去一个茶楼到处散播他俩街头争斗的事情。”
如果说方才只是一点破绽,那现在便是破绽全漏。
那张娇嫩饱满的双唇,又被紧紧地阖上。
月皎哑声道:“大,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街头争斗这事还未风平浪静,但这种小事,迟早会被大家忘却。到时候若是洪骁然又说来娶你,你准备要如何是好?”
“那自然要问大人了,我是夫人的侍女,是许府的奴才,我自己哪里做的了主,大人想让我嫁谁,我便嫁谁。”
这话说着卑微,但字里行间却带着一股抹不去的气恼。
小姑娘说完之后,大约觉得自己态度不对,又有些懊恼,连忙低着头找补道,这次带上了哭腔,“大人,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嫁洪骁然,求大人庇护我一程。”
斗大的泪珠,在圆润的眼眶中打着转不愿意落下。
说哭便能哭,也未必太快了些。
许燕平向来讨厌人哭哭滴滴的,但却意外并不厌恶眼前的一幕。他伸出手,忽然将月皎的下巴抬了起来,月皎哭到一半彻底怔住,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装哭。
轻捏下巴,那张望了许久的红润嘴唇终于松开了,许燕平长睫稍垂,凝视道,“别咬了,都快破了。”
白嫩的双颊瞬间全红,似乎有些烫到了手,许燕平迅速松开,且挪开了眼神。
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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