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翩翩脑子里冒出问号。
谢不舟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和那位嘉宁郡主的术法出自同源,这件事她方才就已经想到了。
八斗镜散发出的白色光芒,和嘉宁郡主剑端那道灵光,确实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之处。
可这能说明什么?
这只能证明万年前长明人族所谓的神器持有者,历经万年岁月,演化到他们这一代,早已换了种说法,名为器修。
仅此而已。
可谢不舟方才的语气——
那带着几分怀疑的语气,像是在审犯人一样,让她委实不能理解。
还有,邪修。
翩翩简直要被这两个字气笑了。
邪修。又是邪修。
从小到大,从琳琅城到整个修仙界,这两个字就像是刻在她脑门上的烙印,走到哪里都摆脱不掉。
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们,甚至不需要知道她做过什么,只要听到“器修”二字,就会自然而然地给她贴上“邪修”的标签,然后心安理得地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她。
真是可笑。
“是啊。”翩翩的声音从窗内传出来,带着一股压抑着怒气的平静,“我们如出一辙。这不恰好证明了,万年前的神器持有者,换种说法,到了现在就是器修。”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所以呢?”
“难道因为我们跟你们使用术法的能力不一致,所以就该统统被强加上邪修的称号?”
“什么是邪修?”
“正道又是如何定义的?”
她站起身来,隔着那扇雕花木窗,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单薄却笔直。
“邪修和正道的区别,不应该是看是否用伤害他人的法子来提升自身修为吗?”
“如果仅仅因为修炼方式不一致,或者因为对方得到力量的手段无从取证也无从得知,就粗暴地、不由分说地定义为邪修——”
翩翩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讽刺,也带着悲哀。
“这又何尝不是正道名门的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呢?”
话落,窗外是一片沉沉的寂静。
夜风停了。烛火在窗纸上跳跃了一下,将翩翩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谢不舟站在窗外,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节微微蜷着。
是的。他先入为主了。
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带入的,确实是翩翩邪修的身份。
可他从没想过,站在本人的角度,邪修这两个字听起来是什么滋味。
“抱歉。”
可翩翩听不得这声抱歉。
“抱歉”落在她耳朵里,不但没有浇灭她心里的火气,反而是火上浇油。
因为这两个字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上辈子的谢不舟。
那个在琳琅城中,站在善恶剑下的谢不舟。
他当时也是这副样子,不冷不热的,高高在上的,或许在动手之前心里也说了声“抱歉”吧。
翩翩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从她重生以来,她看似没心没肺,看似一心只为了让自己活命,因而对谢不舟好言好语、处处讨好。
她叫他谢师兄,跟他同行,对他说笑,把那些恨意藏在最深最深的地方。
连自己都不敢去碰。
可她心里当真对谢不舟没有一点埋怨吗?
埋怨他的听风就是雨。
埋怨他在不了解自己的情况下,就打着救世的旗号对她下了杀手。
埋怨他甚至没有问过她一句,甚至没有看过她一眼,就用那柄名为善恶的剑,替天行道。
“砰”的一声,窗户门被她从里面猛地关上。
谢不舟站在窗外,被这突如其来的闭门羹弄得微微一怔。
他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过了片刻才慢慢地放下来。
谢不舟没有再敲门。
—————
第二日。
翩翩单方面和谢不舟陷入了冷战。
这场冷战来得无声无息。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路面。
翩翩一直在看窗外。窗外的风景从镇子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官道。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稻田泛着金黄的色泽,农人们在田间弯腰劳作,看上去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可翩翩知道,这片安宁在几个月后就会被妖族踏碎,会染上浓稠的鲜血和冲天的火光。
她望着窗外,心里却一点也平静不下来。
她能感觉到谢不舟就坐在她斜后方不远的地方,那道目光时有时无地落在她的后背上,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谢不舟在看她。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大半日,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皇都。
嘉宁安排得极为用心,选了皇城中一处雅致的偏殿,殿中摆了一张长长的桌子,摆满了各色佳肴和果品。
“来来来,快坐快坐。”
嘉宁一手挽着翩翩,一手朝谢不舟招呼着。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看着两人之间近乎冷制的气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我懂了的微笑。
嘉宁贴心地将谢不舟和翩翩二人分开而坐。
翩翩被安排在长桌的这一头,谢不舟被安排在那一头,两个人之间隔了整整一张桌子。
翩翩松了口气。
谢不舟也松了口气。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目光在长桌上空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又各自迅速别开。
嘉宁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她咳嗽了两声掩饰过去,然后拍了拍手掌,招呼殿中的众人入座。
等到所有人坐定,她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朝坐在最高处那个位置上的男人行了一礼。
“这位呢,就是我们澧朝的太子殿下,雍禾。”
翩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雍禾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上,穿着深蓝色的衣袍,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锦带。
他年纪不大,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生得五官端正,眉目温和,不像是一位在乱世中苦苦支撑一国气运的太子,倒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儒雅书生。
雍禾举起面前的酒杯,朝翩翩和谢不舟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感谢二位。”
雍禾开口说道,声音也恰似本人,温润如玉。“相信有了二位的助力,我们人族一定能在接下来和妖族的战役中,战无不胜。”
翩翩连忙也举起面前的杯子,嘴上说着“哪里哪里”,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果酒,不算烈,入口清甜,带着几分桂花的香气。
翩翩放下酒杯,偷偷舔了舔嘴唇,觉得这酒还挺好喝的。
她瞟了一眼对面的谢不舟。
谢不舟正低头看着他面前那只酒杯,眉心微微拧起,像是在看什么棘手的东西。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端起酒杯,皱着眉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那一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除了雍禾太子与嘉宁郡主之外,殿中另外还有六位神器持有者。
嘉宁一个接一个地介绍过去——
有男女老少,气质体态各异。每个人的法器都不一样,每一个人身上的气息也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地,他们看向翩翩和谢不舟的目光中都带着好奇和善意,以及一种隐隐约约的的期待。
一杯接一杯。
每介绍一个人,翩翩就端起酒杯敬一次。
等到几位神器持有者全部介绍完毕,翩翩感觉自己半肚子都是酒。
她的酒量一般般,果酒虽然不烈,架不住一杯接一杯地灌。
她的脸色已经泛起了红晕。
这时,翩翩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谢不舟。
呵。
对方的脸色比她还红。
谢不舟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表情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可耳根处那一抹不正常的绯红出卖了他。
他显然也不是能喝酒的人。
偏偏殿中这些人敬酒他又不好推拒。
于是一杯一杯地喝下来,喝得连眼神都开始有些涣散了。
正在这时,嘉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对了对了,还有最后一位没有介绍呢!”
翩翩的头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
她睁着迷蒙的眼循声看去,只见嘉宁从长桌另一头的角落里拽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个子不算高,肩膀窄窄的,站在嘉宁身边几乎被她遮住了半边身子。
嘉宁拽着少年的手臂,少年却本能地往嘉宁身后缩了缩。
他那一双红色的眼眸依赖地看向嘉宁,像是在无声地求救,显然不习惯这种热闹的场合。
奇怪。
翩翩歪了一下头。
她怎么觉得,这个少年的长相如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