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子怎么这样虚?”祝南枝蹙眉回忆道,“上回我替你把脉时,脉象堪堪紊乱,这才不过多久,怎得如此虚浮……”
祝南枝串联起这两日的所见所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搭在顾予衡腕上的指腹用力向下一压,仿佛压住了其命穴,令他动弹不得。
“顾予衡,你跟我说实话,你同卫琢进宫那日,”她攥住他的手,身子微微前倾,“贺兰皇后对你动了手,对不对?”
少女的眉如弯月,眸中却有磐石之定,眼睫仿佛剑刃,能解人间青白。
顾予衡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稍顷,又立马别过脸。
祝南枝伸出两指钳住他的下巴,迫着他与自己对视。
可他却反挣开她的手,面色明显发沉。
祝南枝轻笑一声——
事到如今,沉默就是最毋庸置疑的答案。
“她对你做了什么?”
虽是诘问,可女郎语气坚定,带着一股明知故问的压迫感。
顾予衡缓缓启唇:“约——”
祝南枝出声打断道:“约法三章里只禁了侯爷隐瞒害我之事,并未规定侯爷不能欺瞒自己的生死大事,是不是?”
顾予衡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侧着身,不敢直视她。
“我最厌侯爷此般狂妄自大的做派,觉得自己拥有操控一切的本事,何事都隐忍不发,”祝南枝唇角微挑,讥讽道,“那我又是侯爷意图操控的哪一枚棋子?敢问棋子有知晓自己作用的权力么?”
不知哪句话触到了误弦,顾予衡倏然起身,急道:“若是让我知晓是何人操局,定然不会让你踏入局中!”
话音刚落,顿觉丹田中有股暗流激荡,荡得他头晕目眩,脚下踉跄后退,跌坐回椅中。
祝南枝刻意激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是个在阎王面前讨过命的,没那么心柔,既然软的不行,那便只能来硬的。
待他落座,祝南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中抽出短刃,反手抵在顾予衡的下颌处,翘起下巴威胁道:“顾予衡,今时不同往日,别再拿从前的约定说事,你只需据实相告,否则性命不保!”
可郎君似乎不在乎抵在喉间的利刃,只是盯着女郎的双眸静默不语。
“你只需答是或者不是,若不作声,我只当你默认。”
风穿窗而入,悬在半空的烛火方才已被祝南枝衣袂掀起的风浪吹灭。
随着阴云遮蔽月色,阁楼内的光线变得忽明忽暗,映得二人面庞如同阴阳两隔。
祝南枝将膝盖抵在顾予衡身侧,女郎背影单薄,却能用影子拢着他。
冰冷的刀锋毫不客气地压在他的喉间。
一时间,二人呼吸相闻,她沉声道:“我体内的毒,与那日行刺老将军的贼人所用之毒一致,是不是?”
凝眸与她对视片刻,顾予衡喉间一动,轻轻发出一声“是”。
他面色平静,继续道:“那毒中有味药,唤作千机,可致幻,乃边地不可多得的药材。”
致幻……
如此说来,自从那次午夜梦魇后,祝南枝明明按照医嘱喝了药,却还是常常恍惚——
有好几次,她打开房门,都能看见顾予衡墨发披散、垂袖藏刀的身影立在门前,令人发怵。
祝南枝也不知自己何时见过顾予衡这副模样。
因此起初,她只以为是自己心绪不宁的缘故,如今看来,果然还是那毒留下的后遗症!
念及此,她的呼吸不自觉变得粗重了几分,眼芒如刃,继续道:“是贺兰皇后逼你对老将军下的手?”
此话一出,顾予衡低低地哼笑一声,反问道:“你还是觉得,那毒是我下的?”
他咬着牙关,嘴唇只微微翕动着吐字,喉间每一次微颤,都与锋利的刀刃一霎一霎地相接。
说罢,他垂下眼,温热的气息轻洒在寒刃上,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白雾。
顾予衡扣住女郎的手腕,往颈侧轻拉。祝南枝身形不稳,霎时贴近他,手肘撑在他的肩上,气息几近相缠。
“刀尖要抵在这,才能一招毙命。”
祝南枝呼吸一滞,觑着他握紧了刀柄。
他迎着刀刃仰起脸,与她目光相接。
刀尖几乎刺入下颌,郎君眼眸深邃如深井,那干枯已久的井底寒潭此刻骤然翻涌,掀起的尽是不甘与失落——
好像不论他如何对祝南枝示好,这女郎还是不肯信他。
巧的是,这般神情,祝南枝也曾在梦中见过。
与此同时,和这摇尾乞怜的神情一同浮现在她脑海的,还有顾予衡墨发披散的身影。
她猛然回神,语中带着迟疑:“你并非贺兰氏亲生……那你是谁?”
顾予衡凝眸,迟缓道:“我只回答是否。”
“你从前见过我?”
“是。”
她顿了顿,又问:“是两年前西北大旱,我随媖娘在大漠赈灾的时候?”
“不是。”他回答道。
顾予衡仰头看向祝南枝。
此刻,天边的阴云恰如时分地消散,使得祝南枝能将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瞧得一清二楚。
他的眼底映着一轮弯月,就挤在她身后的格扇窗中,偷偷窥着阁楼内乌沉沉交叠的身影。
顾予衡也能看见她眼中的一轮月。
那轮月像一叶扁舟,稳稳泊在瞳仁深处,是天将明时仍悬于天际的一弯新月。
新月似钩,随着女郎虚眼,只淡淡一弯,就让他心尖一紧,再难平复。
“是更久之前。”顾予衡又道。
至此,他不再言语。
祝南枝仔细描摹着郎君的眉眼,一遍又一遍,却还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就在她拧眉思索之际,黑得发沉的大半夜里,似乎有人端着烛台在楼间移动。
隔着层窗户纸,祝南枝只得隐约瞧见若隐若现的飘摇火光,可很快,她就意识到来者似乎不善。
打烊前,祝南枝特意吩咐了众人,今夜不许放人进来打扰。
何况闻那脚步声细若蚊吟,应当是修炼过步法的老江湖。
若不是那抹烛光,二人险些未发觉有人靠近。
她将刀刃收回,食指靠在唇间,示意顾予衡噤声。
顾予衡眼睁睁看着祝南枝蹑手蹑脚地翻窗而出,想起身跟上,却脑袋发沉,险些被桌角绊住。
这时
门外乍然响起拳脚相撞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碗碟摔在地上的清脆声。
顾予衡管不了那么多,硬撑着起身,意图推门而出。
不料门一开
一枚飞镖朝阁楼方向破空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顾予衡眼前忽然闯入一阵衣袂翻飞,只见祝南枝旋身落地,将飞镖踢了回去。
她来不及言语,推了顾予衡一把,随即抬脚一踹,门扉轰然合上。
门内的人还没缓过神来,就听门外的女郎大声一喝,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似从顶梁传来。
顾予衡抬头。
只见檐上积尘簌簌而落。
接着,又听得地板发出一声闷响,眼前的门再度打开。
见祝南枝脸色沉沉,又见门外月光洞明,便知那贼人遁走了。
“抱歉。”
空旷寂然的此间,顾予衡率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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